天刚亮,药庐外院的泥地上泛着灰白光。洛昭临还跪在石凳边,左手按着老仆的心口,掌心发烫。她不敢动。那团黑气还在老仆体内游走,每跳一下,她的脑子就震一次。
星轨罗盘浮在眼前,缺口处的光忽明忽暗,像是被人不停拨弄。她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探子,也不是暗卫。
是冲她来的。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没进来,人却已经到了。来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脚上是旧布鞋,手里拿着一把合上的鎏金折扇。扇骨泛着冷光,像刚沾过血。
裴仲渊站住,离她八步远。他没看地上的老仆,也没看炉子里快灭的火,眼睛直直盯着洛昭临,嘴角一扬:“姑娘守了一夜,辛苦了。”
洛昭临没说话。她不能动。一动,封印就会松,怨气炸开,老仆立刻就没命。
但她眼角扫到罗盘——三条命途选项没出现,只有中间剧烈震动,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裴仲渊轻轻摇了下扇子,扇面慢慢打开。
她瞳孔一缩。
扇面上,竟出现了她眼睛里的星轨图,一模一样,连断开的地方都对得上。那图案微微发光,和她脑子里的罗盘呼应,像两块东西在互相拉扯。
“你碰过我的命格。”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止碰过。”裴仲渊上前半步,“我还改了。”
话音刚落,扇尖指向她眉心。
就在这一瞬,她手下的老仆猛地抽搐,胸口鼓起一块,皮肤下黑气乱窜,直冲喉咙。她立刻加力压制,可体内灵力快没了,逆命点数只剩四十七,连画符都不够。
罗盘晃得更厉害,缺口处的光炸开一圈,然后——
嗡!
一股力量从她识海冲出,不等她选,也不用她启动。
命格置换,强制激活。
她脑子空白一秒,马上明白:系统动了。不是让她选,是直接做了决定。
就在那股力量撞上命轨的瞬间,裴仲渊的攻击突然偏了方向,像被谁拽住,硬生生从扇面抽走,转而冲进老仆体内的怨气里。
“什么?!”裴仲渊脸色一变,收扇后退半步。
但晚了。
老仆身体猛地挺起,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发出咯咯声,像有什么要从嘴里喷出来。接着,他全身冒出金光,不是温暖的那种,而是像烧红的铁,刺眼得很。
洛昭临被晃得眯眼,手还按着他胸口,却感觉不到心跳了。
只感觉到一股大力在顶。
顶她的手,顶她的神识,顶整个院子的地。
轰——
一道黑中带血的光柱从老仆头顶冲上天,撕裂云层。空中响起闷雷,鸟群成片掉落,院子里的草瞬间枯黄卷曲,墙角那口井的水也沸腾起来,咕嘟冒泡。
洛昭临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土墙,喉头一甜,血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下去。她撑地抬头,看见裴仲渊站着没动,右手死死按住额头。
他额头上的朱砂胎记裂开了。
一道细缝往外延伸,血没流,反而往里陷。缝里露出一团肉,通红,表面有七个洞,一张一缩,发出红光。
七窍玲珑心。
第一次,真正露出来了。
她眼里映着那颗心,识海里的罗盘疯狂转动,星轨乱抖,可还是没有选项弹出。它只是震,只是亮,只是拼命提醒她:危险,非常危险。
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
玄色锦袍带风而至,金线绣的龙在晨光下一闪。谢无厌落地时剑还没收,斩星剑尖滴着银光,是刚才劈空留下的影子。
他站到洛昭临身前,横剑在胸,眼神冷得像冰:“你早就不做人了。”
裴仲渊没动,手指摸过裂开的胎记,笑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不在乎,反而把那颗跳动的心多露了一点,任它暴露在光下。
“我本就不该是人。”他声音低哑,带着笑,“三十年前被家族扔进乱葬岗那天,我就该死。可我不甘心。我要活得比谁都久,看得比谁都清,掌控——比谁都准。”
他抖了下扇子,扇面上的星轨图消失,变成一行小字,浮现在金丝边上:
“命中有劫,终为他人作嫁”
洛昭临瞳孔一缩。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批命。
裴仲渊盯着她,眼神像饿狼:“你娘算出了我的结局,所以我杀了她。可我没想……你会回来。”
谢无厌冷笑:“你现在知道了。”
话没说完,剑光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