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她的手指离剑还差一点。
血从左眼流下来,滑过鼻子,到了嘴唇边。她没擦,也不敢动。刚才剑上突然变了画面——不是婚礼,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谢无厌站在王府里,手里拿着她的画像,问身边的人:“这人是谁?”
没人回答。
他把画撕了,扔进火盆,转身走了,眼神空空的,好像从来没见过她。
接着又是一幕:他在战场上骑马,敌将大喊“洛昭临已死”,他冷笑一声:“谁?我不认识。”
画面停在这里,一遍遍重复。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碎石,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心跳乱了,胸口闷得像被人用刀在肋骨缝里搅。系统提示浮出来,贴在剑身上:“记忆剥离不可逆”。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不是说只要献祭一只眼睛就行了吗?怎么连他的记忆也要没了?
她抬头看眼前的裂隙。光还在往外涌,边缘已经开始吞地面。一块青砖碰上去,立刻变成灰。斩星剑卡在中间,震动越来越快,剑身上多了两条细纹,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是谢无厌的命器,不能断。
她又伸手,想再碰一次剑。
手指刚伸出去,风突然停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快不慢,踩在瓦砾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之间。
她没回头。
那人走到她旁边站住。他袖口沾着雪,黑色锦袍上的金龙被血染黑了一角。他没说话,先抓住她的手腕。
她想挣开。
他力气很大,反手一扣,就把她的手按回剑上。
“我可以忘了天地,也不能让你死。”他说。
声音低,但清楚,像冰下的水,稳得让她心慌。
她抬头看他。右眼还能看见,勉强看清他脸上的血和眉间的旧伤疤。他没看她,只盯着剑,眼神沉得像能压住整个北境的风雪。
“你知不知道会怎样?”她哑着嗓子问。
“知道。”他说,“我不怕忘记,只怕你不在。”
话刚说完,她眼里流出的血滴到剑上,一滴,两滴,顺着剑身流下,浸湿剑柄。斩星剑猛地一震,银光炸开,刺得她右眼疼。裂隙开始往回收,光不再外泄,缩成一团,慢慢塌陷。
她站着没动,手还贴在剑上,能感觉到剑变热,又慢慢变冷。谢无厌的手一直没松,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她的脉搏攥进自己骨头里。
远处有石头落地的声音,是之前被裂隙吞掉的瓦片掉了回来。空气也不抖了,头顶乌云的裂缝正在合拢。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空。她靠在剑上,膝盖发软,差点滑倒。谢无厌立刻扶住她的肩,力道刚好。
“撑住。”他说,“还没完。”
她点点头,没说话。
识海里的星轨罗盘闪了一下,不是提示,也不是警告,就亮了一下,像回应什么。她知道,这是逆命点数在涨——关掉裂隙算不算改命?系统没说,但她猜是。裴仲渊跳进去了,她还活着。
可代价……太大了。
她看着剑上最后的画面:谢无厌坐在书房,外面下雨,桌上放着一对玉佩,是他当年送她的回礼。他拿起一块,摸了摸,忽然问侍从:“本王成亲了吗?”
侍从低头:“回王爷,未曾。”
他“哦”了一声,放下玉佩,再没多问。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右眼也开始模糊。血不停流,顺着脸往下,滴在衣服上,染出一片暗红。她抬起手想碰剑,被谢无厌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