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指令形成的红色光幕像潮水一样倒卷。
我脚下的马赛克块在崩碎,那种身体被一寸寸抹去的虚无感,比千刀万剐更难受。
“死吧,都消失吧。”
范建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原本斯文的脸因为狂喜而扭曲。
“这台造梦机,不需要有思想的零件!”
就在我最后一只手即将化为虚影时,一只冰冷且坚硬的断手,猛地扣住了我的肩膀。
那是五竹。
他身上那身保洁服早就烧成了灰。左臂完全消失,右臂的液压杆喷吐着最后的红光。
“老板。”
五竹的声音卡顿得厉害,像是两块锈铁在暴力摩擦。
“我在。”
他那张蒙着黑布的脸上,突然有一点红光亮起。
那不是杀人的激光,是逻辑核心超频自燃的余晖。
“你说的,回车……是确认。”
五竹猛地发力。
这一甩,用尽了他这具神庙最强机器所有的动力储备。
我像是一枚暗金色的长钉,被他硬生生砸向了防爆门后的无菌舱。
“拦住他!快拦住他!”
范建国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书房内的暗门里,几十个黑衣保镖破墙而出。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枪,是高压脉冲切割器。
“想过去?问过咱家没?”
轮椅碾过地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萍萍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断掉的钢筋,那是他刚才从电梯间里强行撬出来的。
老太监单手一横,把残破的轮椅直接卡死在防爆门的滑轨缝隙里。
“老跛子,你找死!”
保镖的脉冲光刃瞬间切断了陈萍萍的一条腿。
老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了那个让人后脑勺发凉的冷笑。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光刃把自己捅成马赛克,身子却像钉子一样死死楔在门缝里。
“陛下……奴才给您,再看最后一次门。”
陈萍萍扭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庆帝。
那是他守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庆帝停下了抠脚。
那张满是红油的胖脸,在马赛克闪烁中,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沉静。
“老狗,还是你话多。”
庆帝拍了拍肚子,突然一个翻滚,三百斤的肥肉像颗肉弹,直接撞进了一群保镖中间。
他没有真气,但这具王大锤的身体里,藏着庆帝那股同归于尽的疯劲。
“朕的东西,也是你们这些狗奴才可以碰的?”
庆帝一巴掌扇在一个保镖脸上。指甲盖陷进对方肉里,哪怕身体在消散,他也要从对方脸上撕下一块皮。
场面血腥得不像话。
借着这一万次轮回磨砺出的狠戾,我冲到了那具暗银色的机甲面前。
三米高的怪物,冷得像冰。
钛合金脑舱里,范慎那颗萎缩的脑仁正在疯狂抽搐。
他的电子眼里,倒映着我这张支离破碎的脸。
“系统:检测到受体意识开放,是否进行‘夺舍’操作?”
“提示:此过程不可逆,原主意识将永久寂灭!”
我的手指悬在那层半透明的隔膜外。
范建国在外面疯狂打砸控制台:“关机!物理断电!我要把这整层楼炸掉!”
就在这时。
隔膜内,那串细微的莫斯密码再次敲响。
那是范慎最后的意志。
“带……我……出去。”
“晒……太……阳。”
那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一场雨。
没有怨言,没有仇恨,只有对这个被折磨了一万次灵魂的解脱。
“好。”
我咬着牙,把手插进了范慎的脑核。
轰——!
大脑深处,仿佛有一个积压了亿万年的火山口彻底爆发。
我的人生。
他的苦难。
庆国的风云,现实的污垢。
所有的信息流像海啸一样交融,把我的意志彻底撕碎,再重新拼凑。
我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黄纸;
我看到他躺在ICU,听着亲爹讨论他还能值多少股票;
我看到他在黑暗中伸手,想抓一缕阳光,却抓到了满手的管线。
“范慎,接下来的路,我替你走。”
意识的海洋里,那个苍白的少年对我招了招手,身形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颗流星落入无尽深渊。
现实世界。
书房。
“死吧!都给我死!”
范建国举起一把实木椅子,狠狠砸向控制台的总闸。
火星四溅,整层楼的供电系统瞬间归零。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