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控制台边缘,一个专门监测高精度空间扰动的次级屏幕上,跳起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脉冲信号。信号强度极低,频段极其特殊,若非信使提前更新了过滤协议,根本不会被发现。而且,信号来源并非远处,而是……就在了望塔外壁?!
鹰眼心中一凛,瞬间将主屏幕切换到了望塔外部的实时光学影像。此刻是深夜,外面只有基地自身黯淡的轮廓灯和冰冷的星光。高倍镜头缓缓扫过冰冷的合金外壁、连接支架和传感器阵列……
就在镜头扫过塔身侧下方一个用于设备检修的凹陷平台时,鹰眼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哑光黑色的流线型装甲,在星光下几乎毫无反光。棱镜面般的头部微微仰起,正“注视”着了望塔顶部的观测窗。没有武器举起,没有攻击姿态,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塔身的阴影融为一体。
是“净化者”!而且,它是怎么绕过外围所有预警,直接出现在距离基地核心如此之近的位置?!
鹰眼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手指悬在内部警报按钮上方,却没有按下去。对方没有攻击,而且如此近距离,一旦触发警报引发敌对反应,后果难料。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观测焦距调到最大,死死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黑色构造体似乎察觉到了被观察,棱镜面转向镜头方向。随即,它抬起了手臂。
没有钻刺武器弹出。它只是用一根手指,指向地面。
鹰眼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是塔下冰冷坚硬的合金地面。什么意思?
就在他疑惑时,那黑色构造体手指的尖端,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它用那点光芒,开始在地面上……刻画。
动作很慢,很稳定。幽蓝的光痕在深色的合金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那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符号——一个被三条弧线贯穿的、抽象的圆。
鹰眼迅速将这个符号通过加密线路传送给指挥中心和信使。
几秒钟后,信使的回复直接传入他的耳麦,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符号已识别。非通用语,非已知文明标记。经与‘阿尔法之声’数据库及圣所信息碎片交叉比对,初步判定为……远古时期,某个被标记为‘净化协议-观察者’的肃清者文明所使用的‘高价值目标标记’或‘观察坐标印记’。其含义可理解为‘重点观测单位’、‘协议执行关键节点’或……‘待收割果实’。”
“它……是在给我们打标记?”鹰眼声音干涩。
“可能性87.4%。同时,这也是一种……通知。它在告诉我们,它在这里,它看到了我们,并且,我们已经在其协议执行名单上。”
就在这时,那黑色构造体似乎完成了刻画,收回了手指。它再次抬头,棱镜面“看”了一眼了望塔顶部的观测窗,那冰冷的、无机的注视感,即使隔着厚厚的强化玻璃和屏幕,也让鹰眼如坠冰窟。
然后,它向后退了一步,身影一阵模糊,如同融入夜色之中,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那个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不祥的符号。
鹰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符号,直到其光芒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灼刻痕迹。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挑衅。这甚至不完全是威胁。
这是一个冰冷的、宣告事实的……通知。
“鸦巢报告……”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声音嘶哑,“‘净化者’……刚刚来过了。它留下了……一个标记。”
城堡地下的幽紫光芒,已如同凝固的紫黑色水晶,将整个仪式场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之境。能量的奔流声低沉如巨兽咆哮,空气中充满了灵魂被撕裂的尖啸回响。
阿尔杰农站在光茧前,脸上已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对力量的贪婪和仪式即将成功的亢奋。他面前的水晶球,内部的物质已不再翻涌,而是沉降、凝结,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缓缓自转的、如同紫色恒星般散发着妖异光芒的核心。核心周围,隐隐有无数细小的、痛苦哀嚎的面容虚影一闪而逝,那是被剥离的晨曦少女灵魂本源的残响。
光茧中的少女,此刻已几乎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精华的、苍白的空壳。她的身体干瘪下去,金色的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草。只有眉心那枚幽紫符文的烙印,深可见骨,依旧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通往虚无的洞口,依旧在榨取着最后一丝生命。
“快了…只差最后一步…最后的‘调和’与‘注入’…”阿尔杰农喃喃自语,指尖抚过水晶球光滑的表面。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这力量纯净而邪恶,充满了晨曦的光辉与窃梦的诡谲,是他千年谋划的结晶。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投向了“剃刀号”基地方向。那里,三股“钥匙”的共鸣在刚才达到了一个短暂的高峰,此刻虽然有所回落,却更加稳定、更加紧密。如同三颗星辰,在黑暗中相互牵引,发出了无可忽视的光芒。
“共鸣稳定了?陈默…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强行融合三钥之力,哪怕只是初步,也足以让你成为最明亮的灯塔了…”阿尔杰农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那么,盛宴的宾客,也该到齐了。”
他心念一动,一段隐秘的灵能讯息,通过“窃梦之网”的特殊频段,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向着北方死亡森林的最深处,那片被“母体”意志笼罩的污秽之地,悄然发送而去。讯息的内容极其简洁,只有一串不断重复的坐标,以及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意念片段——关于“钥匙”齐聚之地即将爆发的、前所未有的、纯粹而庞大的灵能潮汐。
这是阳谋。他不需要“母体”理解他的意图,只需要勾起那贪婪吞噬本能对高浓度纯净灵能的渴望。他知道,“母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它的爪牙,那些无穷无尽的畸变体,将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涌向“剃刀号”基地。那将是最好的,也是最廉价的炮灰和搅局者。
“来吧…来吧…越多越好…越疯狂越好…”阿尔杰农眼中幽紫光芒大盛,“混乱,才是窃取果实最好的掩护。”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引导仪式最终阶段,并筹划着如何将“母体”也拉入这场死亡盛宴时,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此刻狂热的意识自动忽略了一丝不和谐。
在地牢深处,那枚被禁锢的幽紫碎片,其内部搏动的血色纹路,在某个瞬间,极其短暂地…停滞了一下。仿佛有某种更深层的、被碎片本身携带的、或者被这残酷仪式激发出的意志,短暂地苏醒,对当前的一切,投下了冰冷的一瞥。
与此同时,在城堡上层,某个几乎被遗忘的、堆满陈旧杂物和破损仪器的储藏室角落。一只躲在阴影里的、眼睛是浑浊黄色的老鼠,忽然僵硬了一下。它的眼中,那点浑浊的黄光闪烁了几下,逐渐被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城堡地下那枚幽紫碎片之前停滞时频率完全一致的猩红光芒所取代。
老鼠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看向城堡深处,那里是幽紫光芒最盛的方向。它的嘴巴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个微弱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混乱的意念,在虚无中飘散:
“…窃…取…者…痛…苦…毁…灭…”
这意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瞬间就被城堡内汹涌的污秽灵能和幽紫光芒所淹没。
猩红光芒在老鼠眼中闪烁了几下,熄灭了。老鼠晃了晃脑袋,恢复了原本的懵懂,窸窸窣窣地钻回了杂物堆深处。
地牢中的幽紫碎片依旧在散发着不祥的光芒,血色纹路继续搏动,仿佛刚才的停滞只是一个幻觉。
但裂痕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发芽。
(第2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