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鸮，报告情况。”陈默立刻问道。
“节点已摧毁。但暴露了。另外两个节点灵能波动增强，周围防御力量提升至少百分之五十。有高速追击单位脱离主兽潮，向我们所在方向移动，数量十二，预计三分钟后接触。”灰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些。
“立刻撤离，向C计划备用汇合点转移，甩掉追兵。”陈默果断下令。斩首成功一次已是意外之喜，不能贪功。
“明白。正在撤离。”
然而，就在灰鸮小队开始后撤，基地防线因为刚才的混乱稍得喘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和灰鸮小队吸引时——
那三个静立不动的“净化者”单位，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靠近。
其中两个单位（γ-6，γ-11）依旧停留在原地，保持着观察姿态。
但代号γ-9的那个单位，它的棱镜面头部微微偏转，不再看向激烈的战场，而是对准了基地内部，核心指挥区的大致方向。然后，它抬起了手臂。
手臂前端，那幽蓝色的钻刺武器并未弹出。取而代之的，是其手腕装甲滑开，露出了一个结构复杂、如同微型棱镜阵列的发射口。
一道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幽蓝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这道光束并非攻击性能量，它无视了基地外围闪烁的能量护盾，如同穿过空气般，精准地穿透了层层甲板和墙体，照射在基地内部，某条相对次要的能源输送管道的外壁上。
没有爆炸，没有破坏。光束照射处，管道厚实的合金外壁，如同被最高温的激光扫过，瞬间变得暗红、软化。但紧接着，软化区域内部，那些负责能量稳定和绝缘的稀有晶体镀层，以及管道内流动的高压能量流，与这束幽蓝光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反应。
嗡——！
一股异常的、高频的能量共振，顺着能源管道，如同病毒般瞬间蔓延开来！
基地内部，数个区域的灯光猛地一暗，随即疯狂闪烁！一些精密仪器屏幕跳出乱码，发出刺耳的警报！尤其是靠近那条被“照射”管道的一个次级能源分配节点，内部过载保护装置猛地跳闸，迸发出一连串耀眼的电火花！
“报告！第三区能源管线发生不明原因共振过载！自动保护系统启动，切断能源供应！备用线路切换中，预计恢复时间三十秒！”技术部门传来急促的报告。
三十秒，对于正常运行中的基地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正在经历高强度攻防战的基地来说，这意味着第三区整整三十秒的防御火力缺口！意味着自动炮塔停转，探照灯熄灭，能量屏障局部减弱！
仿佛是接到了总攻的号令，原本就汹涌澎湃的兽潮，在失去了一个节点指挥后变得更加狂乱无序的畸变体们，却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齐齐将攻击重点，转向了刚刚出现火力空缺的第三区防线！尤其是指挥这次攻击的“子巢”核心意识，似乎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发出了更加狂躁的嘶吼命令！
“吼——！！！”
数十头皮糙肉厚、如同攻城锤般的厚重型畸变体，顶着稀疏了许多的火力，疯狂地撞向第三区的合金围墙！更有一些能够喷射腐蚀液或酸液孢子的远程畸变体，趁机将致命的抛射物倾泻向失去能量屏障保护的区域！
“第三区告急！请求支援！重复，第三区告急！”
刺耳的警报和求援声在指挥部炸响。
“该死！是那些铁疙瘩！它们干扰了我们的能源系统！”雷恩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陈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猜到了“净化者”可能会出手，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精准地制造一个微小的、却是致命的“破绽”，引导兽潮去冲击。这比直接攻击更显冷酷和高效，如同高高在上的棋手，随意拨动一颗棋子，就能让整个战局倾斜。
“命令预备队，立刻支援第三区！信使，强制重启备用能源，优先级提到最高！所有自动火力，集中覆盖第三区前沿！”雷恩嘶吼着下令。
“γ-9单位发动了一次非致命性、高精度能量干扰攻击。目标明确，效果显着。推测其已初步完成数据收集，进入‘战术测试’或‘压力施加’阶段。威胁等级提升。”信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分析结果却让人心底发寒。
压力测试。它们在测试基地防御体系的反应速度、薄弱环节，以及……在压力下的应对策略。而兽潮，就是它们手中最好用的“压力源”。
陈默看着战术图上，因为能源中断而骤然吃紧的第三区防线，看着那三个依旧静立、如同死神般冷漠的蓝色光点，又看了看体内那依旧滞涩疼痛、却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加速运转的能量循环。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然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信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指挥室内所有的警报和喧哗，“向全基地广播，接通所有外部通讯频道，包括那三个‘净化者’的通用扫描频段。”
信使的电子眼红光闪烁了一下：“指令确认。广播频道已就绪。”
陈默走到指挥台中央，面对着虚拟的、连接着无数目光的“镜头”，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星泪碎片，贴身口袋中的苍灰与灿金碎片，似乎感受到了他沸腾的意志，开始发出微弱却同步的共鸣与温热。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没有视死如归的宣言，只是用那依旧有些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在看着。”
“看着我们如何挣扎，如何流血，如何在这绝望的泥潭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基地的合金墙壁，扫过那汹涌的兽潮，扫过那静立的“净化者”，扫向遥远的、被幽紫笼罩的城堡。
“阿尔杰农，你想要‘钥匙’？想要这身不由己的命运和这身破烂血肉里藏着的力量？可以。走出你的老鼠洞，亲自来拿。”
“还有你们，”他微微转头，视线仿佛落在了那三个蓝色光点的方向，“冰冷的观察者，无情的执行者。评估够了吗？数据收集够了吗？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协议’，那就用你们的逻辑好好看清楚——”
他抬起一只手，并非握拳，只是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紧。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蓝色光芒，混合着一丝厚重的苍灰与一丝锐利的灿金，自他掌心浮现，虽然光芒黯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忽视的质感。
“看清楚，你们想要净化的‘异常’，到底是什么。”
说完，他不再理会外界可能有的任何反应，切断了广播。
然后，他看向雷恩，看向指挥室内所有因为他的话而震惊、不解、或热血沸腾的士兵们，最后看向全息战术图上，那因为能源逐渐恢复而暂时稳住，却依旧岌岌可危的第三区防线。
“雷恩，这里交给你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守住基地，拖住兽潮。在我回来之前，别让那些肮脏的东西，踏进核心区一步。”
“指挥官，你要去哪？！”雷恩猛地回头，独眼中满是惊愕。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向着指挥室外走去。他的步伐起初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踏出，都变得更加沉稳。体内那滞涩的三角循环，在他强烈的意志催动下，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强行加速运转！更强烈的刺痛传来，灵魂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冲击，但他恍若未觉。
银蓝、苍灰、灿金，三色微光，开始在他身体表面若隐若现，虽然微弱，却如同一盏在狂风中点燃的孤灯，固执地燃烧着。
他要去履行他的“承诺”。
既然发出了挑衅，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既然“净化者”喜欢测试，那他就亲自去，给它们一点“测试数据”。
既然阿尔杰农喜欢躲在幕后看戏，那他就去，把他的戏台，砸个稀巴烂。
目标，那三个静立旁观、刚刚“轻轻”推了一把的“净化者”——γ-6，γ-9，γ-11。
一人，三钥，独对那冰冷的、未知的肃清者。
（第2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