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远程关闭功能!”林晚如果在场肯定会这么喊,但她不在。
倒计时:126小时50分00秒……126小时30分00秒……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十几秒内就被跳过了。
休眠舱内的生命体征灯从缓慢的绿色闪烁,变成了急促的黄色,接着是刺眼的红色。舱体开始自动开启减压程序,白色的冷气从边缘缝隙中喷出。
“他们要醒了!”哈拉尔德端着枪,瞄准最近的休眠舱,“打还是不打?”
“别开枪!”钟毅制止,“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
“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朋友吗?”哈拉尔德指向竖井方向。
那里,六个刚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晶体生物,身体前端的光器官全部锁定了正在开启的休眠舱。它们不再攻击探险队,而是像接到了新命令的士兵,整齐地悬浮在休眠舱周围,炮口对准舱内。
显然,在信标的判定中,即将苏醒的“监察者”才是最高优先级目标——要么保护,要么毁灭。
而看那些炮口充能的亮度,更像是后者。
“信标在攻击自己人?”汐难以置信。
“也许它不是攻击。”钟毅盯着那些炮口,“也许它是……在执行某种协议。比如,在未授权唤醒的情况下,消除潜在风险。”
倒计时:125小时00分00秒……124小时00分00秒……
时间还在疯狂流逝。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分钟,所有休眠者都会醒来。而那时,晶体生物的炮火也会同时降临。
必须做点什么。
“汐!”钟毅转头,“控制台里有没有强行终止唤醒程序的选项?”
“有!但需要三级权限,我模拟不了——”
“不用模拟。”钟毅走向休眠舱,“用真的。”
他在那个眼皮颤动最剧烈的休眠者舱前停下。舱盖已经升起了一半,冷气喷涌而出,舱内那个高大的人形生物胸口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他的防护服是纯黑色的,材质看起来像某种液态金属,胸前有一个徽记——三个相交的圆环,中心一个等边三角形。
监察者徽章。
钟毅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臂——触感冰冷,但确实有弹性,不是尸体。他将那只手强行拽向舱体外侧一个明显的掌纹识别面板。
手掌按上去的瞬间,面板亮起。
不是绿灯,也不是红灯。
而是一阵急促的、多色交替的闪烁,同时控制台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休眠舱内的生命维持系统读数剧烈波动,那人的呼吸突然停止,接着又恢复,极其不稳定。
“生物识别……部分匹配?”汐看着控制台上的滚动文字,“系统提示:基因序列匹配度63%,身份标记‘监察者-德尔塔级-07’已失效,当前状态:严重降解。建议:终止唤醒,执行永久休眠协议。”
“它在问是否要杀死他?”哈拉尔德听懂了。
“不完全是。”汐快速翻译,“更像是……让他继续睡到自然死亡。但我们需要权限,所以——”
“那就让他授权。”钟毅没有松开那只手,“他还能动吗?能沟通吗?”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休眠舱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像人类的眼睛。虹膜是深紫色的,瞳孔呈竖直的狭长裂缝,像猫科动物。眼白部分不是白色,而是淡金色的网状结构。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茫然和痛苦。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微弱、嘶哑、但音节分明的语言。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但发音规则却莫名耳熟——有点像拉丁语和某种黏着语的混合体。
“他在说话!”汐启动装甲的语言分析模块,“尝试翻译……警告……系统……错误……入侵……终止……”
那人又说了几个词,然后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他的眼睛终于对焦,看向钟毅,看向周围的环境,看向那些对准他的炮口。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然后是深沉的悲哀。
他抬起另一只还能动的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做出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额心,然后向外划过,停在胸前徽记的位置。
“那是……监察者的敬礼手势。”汐从数据库中调出对比图,“表示‘身份确认,协议接受’。”
那人做完手势后,手掌重新按回识别面板。
这次,面板亮起了稳定的蓝色光芒。
控制台的警报声停止了。一个温和的、合成的女性声音用同样的陌生语言响起,但很快切换成了——英语?标准的美式英语,带着轻微的电音质感:
“身份确认:监察者德尔塔-07,权限等级恢复至临时三级。请指示。”
那人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眼睛看向钟毅,眼神复杂——有疑问,有警惕,但更多的是……疲惫。一万两千年的沉睡带来的疲惫。
钟毅明白了他的意思。
“终止所有唤醒程序。”钟毅用英语说道,“保持现有休眠者状态稳定。关闭信标的所有主动防御系统,包括能量守卫和这些——”他指了指那些晶体生物,“——不管它们是什么。”
合成音:“指令收到。验证中……确认为紧急协议允许的第三方协作请求。执行指令。”
倒计时停止了。
固定在:123小时17分08秒。
水晶生物炮口的充能光芒开始熄灭,它们缓缓下沉,重新潜入竖井下方的湖水中。半球形空间的震动也逐渐平息,屏蔽器表面的裂纹不再扩大,基柱的能量纹路恢复成平缓的蓝色流动。
一切,暂时安全了。
休眠舱里的人看着钟毅,用尽最后力气,又说了几个词。
汐的翻译模块这次给出了完整句子:
“你们……不是他们。”那人声音嘶哑,“但你们……打开了门。现在……他们……也会知道。”
说完,他的眼睛重新闭上,胸口起伏变得微弱,但稳定。生命体征灯从红色变回黄色,接着是缓慢的绿色。他重新陷入沉睡,但这次是自然的、受控的休眠。
控制台上,新的一行状态提示跳出来:
[监察者德尔塔-07进入稳定恢复状态。预计自然苏醒时间:347地球年。是否缩短?]
钟毅选择了“否”。
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队员们,又看向那个重新平静下来的信标基柱。
“他们也会知道。”他重复着那句话。
谁?
那个在一万两千年前摧毁了监察者工作站的存在?那个“收割者”?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而他们打开的“门”,又是什么?
屏蔽器还吸附在基柱上。它切断了信标对外界守卫的控制,但显然也发送了某种……信号。某种能被更遥远的存在接收到的信号。
“执政官。”哈拉尔德收起枪,表情严肃,“我们是不是……捅了马蜂窝了?”
钟毅没有回答。
因为他头盔的远程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地面基地发来的、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信息——不是林晚,不是任何探险队员,而是留守在“寒霜堡垒”的联邦指挥中心。
信息只有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太空监测网警报:月球轨道附近检测到不明空间褶皱波动。波动特征与‘收割者’先锋舰队抵达前的读数……完全一致。”
“数量:至少三十个波动源。”
“预计抵达地球轨道时间:七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