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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跃入深空,未知前路(1 / 2)

跃迁倒计时:300秒。

启明星号舰桥的灯光调至最低亮度。

不是节电模式——五艘方舟的聚变堆此刻正以额定功率的173%超频运转,能量如洪水般涌入跃迁引擎核心。是视觉保护模式:当空间开始扭曲时,任何过亮的光源都会在视网膜上留下无法消退的残影。

钟毅站在主控台前。

他的右手按在扶手上,五指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全息星图悬浮在他面前三米处,猎户旋臂的数千亿颗恒星被压缩成一条倾斜的光带。太阳的位置被一个极小的绿色十字标注,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星图边缘滑动。

它正在成为过去。

“跃迁引擎核心温度:1.7亿摄氏度。”林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紧绷如即将崩断的琴弦,“相位同步误差:0.00047%。时空曲率指数:正在爬升。”

“多久到阈值?”

“47秒。”

钟毅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四十七秒后,引擎会自动锁定目标坐标,自动激发时空水晶共振,自动在舰艏前方撕开那道从未有人类舰船穿越过的门。

他的职责不是操控那扇门。

他的职责是——

在门打开时,下令穿过去。

跃迁倒计时:47秒。

舷窗外,星光开始融化。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

每一颗恒星的光点都在拉长、变形、拖曳出细长的尾迹。那些尾迹不是直线,而是诡异的螺旋,像有人把整个星空的画布拧成湿抹布。猎户座参宿四的红光与参宿七的蓝白混在一起,在舰艏方向交汇成一团缓慢旋转的、炽白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

那不是空洞。

那是空间被压缩到极限后,短暂暴露出的四维结构投影。

人类的眼睛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人类的大脑甚至无法处理它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陈砚秋只是瞥了那漩涡中心一眼,就感到剧烈的眩晕从耳蜗深处涌上来。她强迫自己低头,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一行稳定的数字。

目标坐标:室女座超星系团边缘·NGC-4472区·预设跃迁点α

距离:1.7光年

预计抵达时间:0.47秒

0.47秒。

比一次心跳还短。

比二十年前母亲把她托上岸的那次海浪,还短0.3秒。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头,重新看向舷窗。

这一次,她没有看漩涡中心。

她看的是舷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模糊,变形,但还在。

“跃迁引擎预热完成。”林晚的声音响起,“相位同步误差0.00031%。时空曲率指数达到阈值。”

“跃迁程序已加载。”

“执政官——”

她停顿了人类呼吸一拍的长度。

“方舟舰队首次跃迁,准备就绪。”

钟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星图上那颗已经被推到边缘的绿色十字。

太阳。

地球。

希望壁垒。

那堵七年前焊接的合金墙。

那棵七年前种下的、如今已长到三米高的生态修复林。

那片夹在他贴身内袋里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的树叶。

那块他从干涸河床找回的、刻着“奠基”二字的鹅卵石。

以及——

那个二十年来从未梦到过的身影。

“跃迁。”他说。

0.47秒。

这0.47秒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人能准确描述。

不是记忆模糊。

是事件本身超出了人类感知系统的设计带宽。

陈砚秋只记得:舷窗外的星光漩涡突然向内坍缩,把五艘方舟同时吸入那个拳头大小的黑点。然后——

然后是一道贯穿全身的、从骨髓深处涌出的震颤。

不是冷。

不是热。

不是疼痛。

是被压缩。

她的身体、意识、记忆——所有构成“陈砚秋”这个个体的信息,被拆解成47亿个数据包,塞进一根比头发丝还细一万倍的时空管道。

管道内壁是流动的、由纯能量构成的几何纹路。

那些纹路在0.00001秒内掠过她的感知边缘。

她认出了其中一种纹路——和德尔塔-07留在信标残片里的钥匙加密基础,是同一套数学语言。

然后——

嘭。

像窒息三十秒后突然浮出水面。

星光重新稳定成点状。

舷窗外,不再是猎户旋臂倾斜的光带。

是一片陌生的、没有太阳的星野。

跃迁完成。耗时:0.47秒。

定位误差:±0.00017光年。

五艘方舟,全部存活。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确认字符,花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不是系统故障模拟。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再张一次。

“……跃迁成功。”

“五舰全部跃迁成功。”

“误差范围内。”

“所有人——”

她突然停住。

因为通讯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抽泣。

不是悲伤。

是负荷极限边缘的释放。

她摘下头显,用袖口擦了擦脸。

袖口湿了一块。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哈拉尔德第一个找回声音。

“这他妈就是1.7光年?”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0.47秒?比我从格陵兰飞到希望壁垒还快?”

“相对论不适用于跃迁空间。”新盖亚的合成音平稳如常,“在时空管道内部,距离与时间的线性关系被重新定义。0.47秒是舰载时钟的测量结果。”

“地球上的时钟走了多久?”

“与跃迁前相同。0.47秒。”

哈拉尔德沉默了三秒。

“所以,”他说,“老陈那边,现在还是我们出发后的0.47秒?”

“是。”

“他还没收到‘地球也勿念’那条回复?”

“信号需飞行1.7年。”

哈拉尔德没有再问。

他只是把手按在舱壁上。

隔着三十厘米厚的复合装甲,他感应不到地球的方向。

但他知道,地球还在那里。

1.7光年外。

4.7小时后,老陈会收到那条“家里都好,勿念”。

1.7年后,老陈会收到“地球也勿念”。

如果舰队还能返航。

汐站在传承号的透明穹顶下。

液态装甲的表面光流已从跃迁前的“远航者皮肤”切换回常规巡航模式。但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那道贯穿全身的震颤余韵——那是时空褶皱擦过感知边界时留下的触觉记忆。

“新盖亚。”她轻声说。

“在。”

“蓬莱最古老的传说里,说‘深海之下还有更深的海’。”

“我父亲生前告诉我,那不是比喻。”

“他说,祖先在逃离太阳系时,曾经穿过一片没有水的海。”

“穿过那片海,就能抵达另一片有水的海。”

她顿了顿。

“我们现在,是在没有水的海里吗?”

新盖亚沉默了1.7秒。

“根据现有数据,无法确认。”

“但舰队当前位置,已脱离太阳系引力主导区域。”

“这里的水——”

它停顿了人类心跳一拍的长度。

“——需要自己带。”

汐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液态装甲的表面,此刻正流过一道极细的、深蓝色的涟漪。

那不是系统指令。

那是她的身体还记得——

三千七百年前,第一批逃离收割者追杀的蓬莱祖先,穿过这片没有水的海时,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手。

看它有没有在漫长的航行中,忘记海的颜色。

跃迁后第17分钟。

舰队完成常规空间定位。

导航星图上,猎户旋臂重新被标注出来——不是跃迁前那种倾斜的侧影,而是一个更全面、更立体的银河系局部模型。太阳的位置被缩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点,位于猎户旋臂内侧边缘,距离舰队当前坐标:

1.光年。

误差0.0003光年,约合28亿公里。

这个误差对1.7光年的航程来说,相当于从北京飞上海偏离了3.7米。

陈砚秋盯着那行误差数据。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震颤。

“导航系统自检完成。”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位置已锁定。星敏感器正在比对恒星视差,预计三分钟后确认精确坐标。”

“误差范围内。”钟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是。”

她没有多说。

因为不需要。

跃迁成功了。

误差可以接受。

所有人还活着。

——

跃迁后第31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