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老者的声音直接在张玄清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意识的直接交流,“你身怀两钥,来寻第三钥。可知文明之重?”
“愿闻其详。”张玄清在心中回应。
“看。”老者抬手,指向天空。
观象台上方的夜空开始变化。星辰移动,月亮变形,最终化作一幅巨大的画卷。画卷中,张玄清看到了陶寺文明的兴衰:
先民们从洞穴走出,在黄土高原建立聚落;他们观测天象,制定历法,指导农耕;他们制作陶器,雕琢玉器,建立礼制;城邦繁荣,人口增长,文明初现曙光……
然后,洪水来了。
不是普通的洪水,而是持续数十年的大洪水。黄河改道,湖泊漫溢,平原变成沼泽,山丘成为孤岛。画卷中,陶寺的城墙在洪水中崩塌,农田被淹没,粮仓被冲毁,人们挣扎求生,文明濒临崩溃。
“此乃‘毁灭’。”老者的声音沉重。
画面继续。在文明最黑暗的时刻,一群人站了出来。他们不是战士,不是巫师,而是……工匠、农夫、治水者。这些人带领幸存者登上高处,重新建立聚落;他们改进工具,修筑堤坝,疏导洪水;他们在废墟中搜集种子,重新耕种;他们从洪水中打捞起被冲走的礼器,继续祭祀天地……
“此乃‘希望’。”老者的声音转为欣慰,“文明不绝,非因帝王将相,而在寻常百姓。他们或许不知‘文明’为何物,但他们活着,劳作,传承,这便是文明本身。”
画卷消散。老者手中的黑色石板开始发光,光芒中浮现出三个古文字。张玄清辨认出那是甲骨文的“文”、“明”、“钥”。
“文明之钥,非金非玉,而是此物。”老者将石板递向张玄清,“它记录着文明最原始的样貌——不是辉煌的宫殿,不是华丽的礼器,而是人在绝境中求生的意志,是知识代代相传的执着,是黑暗中的点点星火。”
张玄清伸手去接,但手穿过了石板——他们毕竟相隔四千年,这是历史的投影,不是实物。
“真正的石板何在?”他问。
“石板已碎,散落九州。”老者说,“当年洪水滔天,为保文明火种不灭,我将石板击碎,碎片交由十三氏族携带,分散迁徙。每片碎片都记录着文明的一部分:农耕、天文、医药、文字、礼乐、治水、造屋、制陶、养蚕、织布、舟车、冶炼、祭祀。”
十三片碎片,对应十三根观象台夯土柱,对应十三位祭司。
“集齐碎片,文明之钥自现。”老者的身影开始淡去,“但后来者,你需谨记:集齐碎片不是目的,理解碎片承载的精神才是关键。文明之钥的真正力量,不在于掌控历史,而在于理解——理解文明的脆弱与坚韧,理解毁灭与重生的一体两面。”
“我该如何寻找碎片?”
“碎片会主动寻找理解者。”老者最后说,“当你真正明白某一片段代表的文明精神时,对应的碎片自会出现。记住,先去寻找‘治水’之片。如今的世界,正面临另一场‘大洪水’——归墟的侵蚀,历史的倒灌。你需要禹王的精神来应对。”
话音刚落,观象台的幻象彻底消失。张玄清回到现实,月光依旧,夯土柱静默。
但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不是石板碎片,而是一片陶片。陶片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三道波浪线,代表水;波浪线上方是一个人在挥舞工具,代表治水。
这是“治水”碎片的线索。
张玄清将陶片收好,望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的脑海中,回响着老者最后的话语:“归墟的侵蚀,历史的倒灌……”
是啊,袁天罡想要打开的“门”,不就是另一场文明层面的大洪水吗?
倒计时:“644:18:33:07”
距离三钥齐聚还有不到二十七天。现在,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寻找十三块文明石板碎片,重组文明之钥。
第一站,该去哪里寻找“治水”精神的传承地?
张玄清取出战术平板,开始检索。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里有中国最古老的水利工程,有李冰父子治水的传说,有“深淘滩,低作堰”的智慧,有“乘势利导,因时制宜”的精神。
都江堰。
他站起身,对通讯器说:“陈明,安排下一趟行程。我们去四川。”
直升机再次起飞,在晨曦中离开陶寺遗址。下方的黄土高原静默无言,但张玄清知道,这片土地深处,埋藏着文明最初的记忆。
而他,要将这些记忆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