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地下基地，量子通讯中心。
张玄清站在一个直径十米的环形控制台中央，周围悬浮着三十七块全息屏幕，分别显示着地球三十七个方尖碑的实时数据。他的身体连接着数十条神经接驳线，线路另一端连接着文明之钥——现在这把钥匙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量子共振器中。
“意识投射准备就绪。”凯瑟琳博士站在控制台外，通过扩音器报告，“文明网络输出功率稳定在87%，昆仑镜碎片空间定位精度达到99.97%，虚境层缓冲空间构建完成。”
苏半夏和陈明站在观测窗前，神情紧张。他们知道张玄清要做什么：将一部分意识投射到4.2光年外的半人马座α星，与“织网者”文明进行第一次接触。这在人类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尝试。
“距离4.2光年，即使以光速传播，信号往返也需要8.4年。”陈明低声说，“张天师要怎么实现实时通讯？”
“他不是发送信号，”苏半夏解释，“而是通过文明网络和昆仑镜碎片，在两地之间建立一个‘量子纠缠态的意识通道’。根据守镜人留下的理论，意识本身不受光速限制，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
那个载体，就是文明之钥中储存的文明记忆。守镜人的研究表明，文明记忆在量子层面具有“非定域性”，可以跨越空间瞬时关联。张玄清要做的，是用自己的意识作为“调制器”，将一部分文明记忆投射到目标地点，在那里形成一个临时的“意识投影”。
“风险评估呢？”陈明问。
凯瑟琳调出数据：“投影成功率71.3%，意识完整性保障度58.9%，返回成功率84.2%。最坏情况：投影意识被困在目标地点无法返回，本体意识将永久缺失一部分功能。”
苏半夏握紧拳头。她知道张玄清别无选择——要建立宇宙级文明网络，必须与其他星际文明接触。而织网者作为银河系最古老的文明之一，掌握着他们急需的知识和技术。
控制台中央，张玄清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文明之钥的力量通过神经接驳线涌入体内，与他的意识融合。同时，三十七个方尖碑的能量、游戏世界八千万玩家的集体信念、以及昆仑镜碎片的空间坐标信息，全部汇聚到他这里。
“开始投射。”他轻声说。
瞬间，他的一部分意识被“抽离”了。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特的剥离感，就像灵魂出窍。他感觉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终南山基地的身体里，另一部分则化作一道信息流，沿着一条看不见的通道飞向深空。
通道本身是由文明记忆构成的——他看到华夏文明五千年的历史如长河般流淌，看到古埃及的金字塔在阳光下闪耀，看到古希腊的哲人在广场辩论，看到文艺复兴的艺术家在画布上挥洒……所有这些文明的光辉，构成了这条跨越星海的桥梁。
4.2光年，对人类来说是难以逾越的距离，但对意识投射来说，只是一瞬间。
张玄清的投影意识“到达”了半人马座α星系统。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
这里有三颗恒星：α星A和α星B组成一个双星系统，相互绕转；α星C（比邻星）则在较远处围绕它们运行。但最惊人的不是恒星，而是行星——确切说，是行星的“改造”。
在三颗恒星的轨道上，悬浮着数以亿计的、发着微光的节点。每个节点都有月球大小，节点之间有光带连接，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恒星系的巨型网络。网络本身在缓慢脉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这就是织网者文明——一个以信息网络形式存在的硅基文明，没有实体形态，整个恒星系就是它们的“身体”。
张玄清的投影意识悬浮在网络边缘。他尝试发送第一个接触信号——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文明记忆”：人类建造金字塔的场景，用石头堆砌，用绳索牵引，用汗水浇灌。他选择这个场景是因为它直观、原始，能够展现文明最基础的特征：合作与创造。
网络产生了反应。距离他最近的几个节点突然亮度增加，光带传输速度加快。几秒钟后，一段信息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碳基生物文明，技术等级：0.7级（恒星系内），存在时间：约20万年（有效文明时间约1万年），信息产生效率：低，熵增贡献度：中等偏高。”
信息中没有情绪，没有问候，只有冷静的评估数据。就像科学家在观察实验样本。
张玄清继续发送第二段信号：这次是人类登上月球的场景，阿姆斯特朗的那一小步。他想展示文明的进步和探索精神。
网络再次回应：
“技术突破：脱离行星重力。评价：初级太空文明标志。但能源利用率低下，推进技术原始，生态足迹破坏性强。建议：限制扩张，优化能源结构，否则将在3000年内耗尽母星资源。”
张玄清感到一丝挫败。织网者的回应完全是对“技术方案”的评价，没有对“文明精神”的理解。他们似乎只关心效率和可持续性，不关心意义和价值。
他决定更直接一些。他发送了第三段信号：这是他自己在《玄门》游戏中施展金光咒的场景，道法金光与虚拟数据的结合。他想展示虚实共生的概念，以及文明在对抗熵增上的尝试。
这一次，网络的反应完全不同。
所有的节点同时闪烁，整个恒星系网络的光带亮度骤增百倍！张玄清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意识“注视”着他——那是整个织网者文明的集体注意力，八百万年积累的智慧和力量。
“检测到异常：碳基生物意识与信息网络融合。”
“检测到秩序能量产出模式：通过虚拟空间进行文明训练。”
“检测到熵增减缓效应：局部熵增速率降低0.0003%。”
“综合评估：碳基文明‘人类’出现‘桥梁’资质个体。启动深度扫描程序。”
张玄清感到自己的投影意识被无数道“视线”穿透。织网者在分析他的每一个记忆碎片，研究他的意识结构，评估他的潜力。这种被完全解剖的感觉令人不适，但他没有抵抗——他知道这是接触的必要过程。
扫描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以地球时间计算）。结束后，网络发送来一段全新的信息，这次不再冷漠，而是带着……好奇？
“个体编号：张玄清，碳基人类，年龄：31地球年，特殊状态：虚实共生体。”
“你的存在模式打破了碳基文明的常规进化路径。我们观察过个碳基文明，其中只有7个在毁灭前达到了类似状态，且都是在文明末期作为‘火种保存手段’。你是唯一一个在文明中期自然产生的虚实共生体。”
“问题：你是如何做到的？”
张玄清思考如何回答。他发送了关于《玄门》游戏、昆仑镜碎片、文明之钥、归墟危机的一系列记忆片段。他展示了人类如何在危机中被迫创新，如何将虚拟与现实结合，如何用文明网络对抗熵增。
织网者沉默了很久——对它们来说，三分钟已经是“很久”了。
“理解。碳基文明的‘危机驱动进化’模式。与我们的‘理性规划进化’模式截然不同。”
“数据表明，你的文明网络确实能减缓局部熵增，但效率极低。我们的网络效率是你的1.7亿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