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豹闻言微微皱眉,但很快便眉头一松,笑道:“夫人将迁至会稽,盐场留给季方那夫人打理也好,毕竟季夫人对此熟门熟路。”
张黥不言看法,又道:“伏夫人次至曲成,徐县尉率昔日心腹旧卒跪迎,伏夫人对其子徐盛赞誉有加,赠其珊瑚树一株,曲夫人则与之聊海盗旧事,临别之际,徐县尉告假休沐,亲自护送二位夫人入北海。”
王豹闻言一怔,又笑道:“徐氏父子倒是忠义难得。”
张黥见王豹此态,反是一怔,于是接着道:“三至齐国临淄,孙郎君与崔刺史并辔出迎,崔琰整衣肃拜贺明公得嗣,伏夫人以礼相还,口称先生,赞其政务,赠伏侯所校《中书五经》、《诸子百家》、以及所撰《汉记》;孙郎君设宴于县廨,席间夫人叙箕乡之谊,颇为亲善,赠锦衣玉帛,又言每岁供应粮草万石,以养泰山部众。孙郎君闻言大喜,乃道:昔日幸入箕乡。”
王豹先听送崔琰书籍,心中暗笑:夫人祖父伏无忌,号称九世祖儒,家学渊源,传言所撰《汉记》,从不外泄,世间独一份,夫人倒是会看人下菜碟啊。
但听送供应孙观部粮草,他顿时眉头一皱:“供应孙观粮草?”
张黥颔首道:“孙郎君次日便领夫人和少主上东崱山,令泰山部众秃尾蝎等人参拜少主,后秃尾蝎一众护送一路护送,先至乐安千乘见管县令,曲夫人先叙海上旧事,以示亲善,夫人谓管县令:夫君尝言管兄虽出身草莽,然重诺守信,可托大事。管县令闻言伏地而拜。夫人又赠宝刀一柄。”
张黥稍微一顿,最后言道:“至齐国,眭相率阿丑、尹礼等旧部十余人,甲胄齐整,庭中列队。伏玦抱子登阶,众将参拜;先赠眭固以宝马,又赠众将以金银名器,复与箕乡四猎户叙乡情。青州旧将皆私议——”
说到这,他先察王豹神色,才低声道:“皆私议:主公基业,后继有人矣。”
王豹闻此,总算是明悟了几分,心中暗笑:好家伙!咱只是刺史呢,就惦记上继承遗产的事儿了?况且咱还没到而立之年哩,等咱百年之后,基儿也该有五、六十了,还争个啥?
要是咱不幸战死,在这英雄辈出时代,守住扬州都难,有何遗产可言……呸呸呸,咱又不和奉先单挑,怎么会战死?
于是王豹故作不知,笑道:“夫人这宣威布恩的手段倒是高明,某久不在扬州,青州旧将重施恩威也好。”
张黥见王豹之态,迟疑片刻后,才道:“主公,夫人此举,恐……”
王豹抬手打断,哈哈笑道:“某知阿黥所虑,有某在,天便塌不了,走,且去偏厅,你我兄弟多年未见,今日当不醉不休!”
张黥见王豹此态,心中一安,旋即笑道:“自卑职领暗卫后,多年不识酒滋味,唯恐酒后胡言,漏了机密,今日在主公身旁,可畅饮矣!”
王豹闻言搭张黥肩膀大赞:“四载衔枚,口含石而能言要事,目映火而犹辨毫芒,无愧为某之暗卫首领,今夜在自家屋檐,只管痛饮!”
说罢,王豹引张黥入膳庭,二人推杯换盏,开怀痛饮,席间张黥说起一件趣事,安插在曹操身旁暗卫来信,朝廷受曹操东郡郡守一职,曹操赴任半道装病请辞。
今已回故乡沛国谯县,终日读书、游猎,与乡中豪杰厮混。
张黥一边举杯痛饮,一边笑道:“那曹操回乡之后,自称‘不迎权贵、粪土两千石’,在乡中名望如日中天,旬月间,身旁已汇集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许褚等豪杰。
王豹所聚豪杰之名,双目一亮,望窗外北方看去,笑道:“想某为凑齐今日这班底,不知费多少心思,阿瞒不过旬月之间,便羽翼丰满,端是羡煞旁人啊!”
张黥笑道:“然曹操最倚重者,还是吾等派出那一路从黄巾起义追随至谯县的暗卫。”
王豹闻言哈哈大笑。
张黥又细数王豹叮嘱他关注的天下豪杰现状。
刘备三兄弟投奔公孙瓒帐下,去岁十二月鲜卑兵犯幽州,三兄弟于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得入何进之眼,派人前去征辟,刘备却认为如今朝局紊乱,宦官当权,不宜入洛,故此以为国戍边为由拒绝,仍留公孙瓒军中。
公孙瓒得知后,赞刘备重义轻权,举其为幽州边军别部司马。
孙坚那边也有情报传回,今岁二月,长沙区星反叛,自称将军,聚众一万多人,攻围城邑,孙坚仅用一月便平定叛乱,如今长沙郡无人不服江东猛虎。
与区星一并起义的,还有零陵周朝、桂阳郭石,孙坚平区星后,又越境征讨,如今在荆州南方四郡的威望,同样如日中天,帐下聚程普、韩当、祖茂、黄盖四将,个个骁勇善战。
吕布仍于并州边军备寇,数年来与南匈奴的几场大战下来,已是威震并州,匈奴人称之为‘飞将’。
袁绍在洛亦交豪杰,与颜良、高览多有走动。
董卓去岁十二月,在凉州望垣县大破羌、匈奴联军,封斄乡侯,食邑一千户。
……
此夜,主从二人煮酒细说天下英雄,酒足饭饱又秉烛夜谈,终抵足而眠,次日张黥告辞,返回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