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州牧府邸四进雅苑中,烛火幽微。
王豹闭目于案几前,指尖轻轻叩着案几,伏玦在后轻轻为他捏肩,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夫君这是又想算计何人了?何不说与妾身,妾身可与夫君共思之。”
王豹闻言手指一听,睁眼笑道:“知某者,夫人也——”
说话间,他捉着肩上玉手,将伏玦引入怀中,笑道:“某料定多则三年,短则两年,天下必乱,某欲在此期间——谋定交州。”
伏玦入怀,闻王豹刚稳定扬州,便已欲图交州,明眸中尽是异彩。
但见王豹神色一肃:“今岁四月朝廷原本是拜刘焉为交州牧,只是中途益州叛乱,刘焉自请益州牧,然原交州刺史贾琮却因此事,已调回洛阳,今新任交州刺史唤作朱符,乃河内郡守钱塘侯朱儁之子——”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贾琮于交州颇有政绩,中平元年赴任交州,仅一年便整顿了交州吏制,在任三年交州百姓安居乐业,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反’,如今交州各郡稳固,而朱符——”
说到这,王豹心中暗忖:史载朱符任交州刺史约十年,横征暴敛,终百姓怨恨而叛,山越并起,攻略郡县,最终朱符逃离海上,为蛮夷所杀,自此交州七郡落入士燮手上。
若说那场叛乱和士燮无关,咱豹是不信,可士燮也是今岁才任交趾郡守,只怕个人私欲未必膨胀,而朱符又是初入交州,百姓对其不仅无怨恨,而且……
想到这,王豹轻叹:“光和年间,朱儁曾为交州刺史,在交州平叛有功,颇有威望,后因张角作乱,方调回洛阳,领兵入豫州,其在交州必有故吏,今子承父荫入主交州,定得故吏拥戴。”
伏玦闻言柳眉轻蹙:“如此说来,现如今交州民心安定,朱符又可轻而易举坐稳交州,几乎无隙可乘?”
王豹颔首道:“如今天下未乱,某欲先占交州百越之地,待天下一乱,趁朝廷无瑕顾及交州,以雷霆之势,兴百越之兵瞬克交州诸郡,然兵发交州占百越之地,若不能占得大义,便需——”
说到这,他咬牙切齿:“设法瞒过那小儒生的耳目,否则这厮又要当众让某下不了台!”
伏玦已明悟,他实际已经谋定该如何占交州,就差个‘名义’,而这所谓的名正言顺,本该有声先夺人、激将士求胜决心,以及攻占后可快速安抚治下百姓等一系列好处,王豹只字不提,却只是为了应付管幼安……
伏玦不禁莞尔,是噗嗤一笑:“夫君惧管幼安,甚于十万大军耶?”
王豹憋屈半晌后,颓然道:“十万大军可摧,小儒生不可摧。”
伏玦见状掩面笑个不停,王豹见状暗恼,挠她痒处,怒道:“好啊!夫人胆敢笑话某!”
伏玦连连娇笑告饶:“冤枉,冤枉,妾身乃笑夫君当局者迷!”
王豹闻言手上一停,目露喜色:“哦?夫人有何妙计?”
伏玦双手一勾王豹脖颈,笑道:“使百越之民重归王化,本就是大义,管幼安虽迂腐,但却执着于礼乐,夫君只言百越之地,又不言交州郡县。即便管幼安猜到夫君欲图交州,也该无话可说。”
王豹闻言一怔,遂渐渐扬起嘴角:“对啊!某发兵平定边患,与图谋交州何关?不对……扬州山越首领野心勃勃,不肯归降朝廷,叛出扬州,强占交州山越地盘,与王某何关?”
伏玦听他这惫赖话,噗嗤一笑,但见王豹一咧嘴,露出阴戳戳的笑容:“嘿嘿,待天下乱,而交州百越之地尽入某手中,正叫山区包围郡县!届时,联交州野心勃勃之辈,随意编织朱符几个罪名,兴交州山越之兵攻克郡县,某再派兵正大光明,入交州‘平叛’,另举心腹出任交州牧,交州当尽入某手!”
伏玦闻言笑道:“今有扬州为根基,若能再将交州山林尽化耕田,夫君再无粮草之忧。”
王豹此时心事通透,当即抱伏玦起身,朝卧床而去,口中坏笑道:“夫人提点有功,今夜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