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如虎添翼(1 / 2)

寿春,州牧府,西跨院,幕僚居所。

荀彧手持一卷竹简,身旁典韦如今身上那股凶戾之气,竟全然收敛,粗声阔气的背着最后一卷:

“太史公曰: 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百三十篇……于是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叔孙通定礼仪……”

但背到此处时,典韦戛然而至,摊开蒲扇般的手中,嘿嘿一笑:“荀先生,后面的某记不住了,请先生责罚。”

荀彧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又想到朝廷重开州牧制的事情,暗自叹息。

又想到伏夫人入扬州这一年,几乎王豹所有文臣武将逢生辰,都收到了伏夫人的贺礼,于是他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紧接着,他微微笑道:“此终卷虽长,然典君素来勤勉,况背此卷已有半载,岂会记不住?可是君侯教汝这般搪塞于吾?”

典韦抓了抓脑袋,试图蒙混过关,讪笑道:“先生误会矣,实乃典某迟钝,与主公无关。”

荀彧微微一笑:“君侯幼年曾驳康成先生曰:今人不会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不曾读。”

说到此处,荀彧忽而正色曰:“典君学史百三十篇,岂不闻《殷纪》云‘人之所助,信也’;《游侠》称‘言必信,行必果’;季布一诺,重于千金——史笔昭昭,皆在‘信义’二字。”

典韦默然。

荀彧复道:“守诺者,纵困厄于当时,必显名于后世;背信者,虽得势于顷刻,终见弃于青史。此太史公藏《史》之微言大义也。”

荀彧稍顿,声转沉道:“昔君侯许彧,教诸君通《史》,即听彧离去。今典君承命相诳,看似忠于君侯,实则陷君侯于无信。忠于人而悖于道,君侯若失道,典君岂有忠义可言?”

典韦闻言虎躯一震,遂抱拳一礼:“先生之言,如雷贯耳,典某受教,实不相瞒,此卷某已烂熟于胸,谢先生四年教诲,先生若欲走,韦愿前往,求主公放先生离去。”

荀彧扶须颔首:“典君且再背。”

典韦闻言颔首,遂细数这最后一卷,司马迁作《史》之心路,千余字再无磕绊!

荀彧听完如释重负,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拱手道:“有劳典君,随彧一道,向君侯复命。”

典韦抱拳一礼,面露怅然之色:“先生果真要走?”

荀彧收拾书籍,笑而不语。

只说此时王豹于四进小院,与二位夫人,沐浴辰时暖阳,一会儿听听三娘肚里的动静,一会儿教三岁的王基写字,正不亦乐乎。

忽闻曼姬前来通禀:“家主,典君和荀先生求见。”

王豹闻声一愣,遂将王基交给伏玦,大步而出。

及至正堂,但见典韦推金山倒玉柱,纳头就拜:“韦有负主公所托,望主公责罚。”

而荀彧却截然相反,深揖一礼:“彧不负君侯所托,今诸君以通史,今特来复命。”

王豹闻言一怔,心中暗叹一声:唉,看来老典穿帮了,没瞒过荀彧这双慧眼啊。

紧接着他看向荀彧面露复杂之色,暗恼道:好你个荀彧,即看破又说破,咱跟你交心四年,倒不如阿瞒几个月。

罢了,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是不甜,咱如今有的是甜瓜,没必要别因这此事,让老典觉得不自在。

于是他先将典韦扶起,哈哈一笑道:“老典不必如此,某早知瞒不过文若,只是相交多年,实不舍文若离去——”

典韦一怔,只见王豹朝荀彧拱手,笑道:“文若教诸君学史四年,劳苦功高,今日功成,某自当兑现当初诺言,只是扬州诸事,望文若守口如瓶。”

荀彧先是深揖还礼,遂笑道:“君侯果真放彧离去乎?”

王豹即已决定,当即洒脱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荀彧似笑非笑:“敢问君侯,彧此行会遇黄巾贼寇、山贼水匪,亦或山越异族乎?”

王豹老脸一黑:“好汝个荀文若,休要叫某背黑锅,如今中原四处叛乱,某怎知汝可会遇上贼寇?莫非还要向某讨要兵马,护送汝回颍川?”

荀彧失笑道:“只怕君侯兵马,于彧而言,犹胜贼寇也。”

王豹闻言挑眉,随后一扬嘴角:“文若即点破老典,又何故瞻前顾后?”

荀彧拱手笑道:“君侯容禀,天下衰微,盗寇并起,唯扬州安定,彧欲暂居扬州,然居府中叨扰,坐享廪饩,中心愧怍,故欲向君侯再讨一门差事。”

典韦闻荀彧主动留下,当即大喜,笑声如雷:“嚯哈哈!先生何不早说?竟累典某忧心半日!”

王豹闻言一怔,随后大喜,执荀彧之手,兴奋道:“文若欲讨何差事,但说无妨!”

荀彧莞尔,正冠深揖:“谢君侯青睐至此,彧侍诸君习《史》四载,幸蒙不弃,今闻曲夫人有喜,而公子基虽在孩提,已显颖悟。彧请徙西院,以鲁诗、孝经为始,教习诸公子,尽蒙士之责。”

王豹闻言目露古怪之色,心中暗忖:咋的?你教书教上瘾了?王佐之才当咱家私塾先生,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