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豹一惊,这分明是一群流寇,当即断喝:“敌袭!速速登船!”
然而学子们刚一骚动,前方那将便已高呼:“吾等非是敌袭!豫州刘辟特护天子仪仗来此,前方可是王扬州!”
王豹闻刘辟二字一怔,这不是豫州黄巾军将领么?怎护起天子仪仗来了。
于是他高声喝道:“天子仪仗何在?”
这时,更远处旗帜才显现,但见银甲耀目,旌旗飘扬,驷马安车旁,紫衣宦官骑马并行。
那宦官已尖声高呼:“天子仪仗在此,箕乡侯,数年不见,一向安好?”
但见王豹大笑回应:“左兄别来无恙乎,有劳一路护送。”
而他身后一众儒生,见他和宦竖称兄道弟,是眉头紧皱。
对面刘辟则全然不同,听闻果是王豹,当即策马先行,疾驰而来,行至二十步左右,忽而勒马,翻身而下,几步向前,屈膝抱拳,略带一丝忐忑:“罪民豫州黄巾军刘辟,久仰君侯大名,今自汝南一路护卫仪仗,特来相投。”
王豹闻言一怔,遂大喜,也不管是什么情况,更压根不在意其黄巾身份,上前相扶,笑道:“有劳刘兄一路相护,今扬州大营正有空缺,刘兄来的正好!不过,还需先与刘兄说明,扬州大营只入青壮,若刘兄麾下有年迈或年幼者,某会将其安置入江南,分假田,务农桑。”
刘辟一听王豹对其身份只字不提,安排入扬州大营,便算是洗白,吃上官粮,至于年迈的弟兄,既分假田,那必然是得编户齐民了,遂大喜:“辟拜见主公。”
王豹哈哈一笑:“今日便是自家弟兄,无需多礼!”
二人说话间,仪仗队渐近,最终车驾停至众人三十步外。
王豹见状当即朝车驾深揖一礼:“扬州牧王豹率扬州府吏,九江学子,恭迎万年公主!”
其身后一众文臣儒生则伏地而泣:“吾等拜见万年公主!”
刘辟一怔,这才知车驾中竟然是大汉公主,于是有模有样的学着众人拜倒在地,一众黄巾卒见状亦如此。
倒显得场面颇为盛大。
但闻车驾之中,传出清脆之声:“箕乡侯、诸君免礼。”
紧接着,左丰从袖中抽出黄绢,高唱道:“传先帝遗诏,扬州牧箕乡侯王豹接旨——”
王豹闻声带头伏地而拜,左丰旋即念道:“诏曰:箕乡侯王豹屡立功勋,功在社稷,今万年及笄,特赐公主赴扬州,行尚主之礼!”
王豹双手接诏:“臣豹领旨谢恩。”
待他接过黄绢一看,竟未加盖玉玺,惊愕的抬头看向左丰,但见左丰挤眉弄眼,心中一惊:竟是矫诏!
于是他连忙将黄绢收入袖口,脸上颜色一改,指向接送的楼船,哈哈笑道:“有劳左兄传旨,还请诸君遂某入扬州,某已令人备宴,然天子丧期,扬州举州同哀,不便大摆,望左兄恕罪。”
左丰闻言当即拱手笑道:“有劳箕乡侯,扬州诸君忠孝至善,在下岂敢怪罪。”
说罢,他朝车驾低语几句,但见安车帘幕微动,一只纤手探出,左丰搀扶而出,一亭亭少女头戴九树花钗,身着深青翟衣,躬身出车,虽舟车劳顿面色苍白,但皇家气度未失。
出车的一瞬间,她见扬州诸吏,皆为先帝披麻,是双眼一红。
再看领头的王豹身着斩衰之服,与当初濯龙园一晤相较,除了颚下胡须多了些,并无两样。
又想起当初濯龙园行礼之辩,于是盈盈一礼,略带哭腔:“妾见过君子,妾离洛阳,父皇半道而崩,周车不便,未置丧服,敢请君子赐妾斩衰。”
此时王豹心中是评头论足:啧啧啧,当初的小女孩已经长这么高了,不过……还是没张开……
但见他面上肃容拱手道:“公主不必多礼,昔日不过戏言,楼船之中已为公主备置斩衰。”
说罢,又引刘瑗见过王纪和几个大儒,但见四大儒伏地而泣:“呜呼,先帝崩阻,公主节哀。”
刘瑗哀念大起,顿时涕泪横流,扶起四位大儒,岸边哭成一片,王豹在旁虽然看不下去,但也夸张抽泣几声,才请刘瑗登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