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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烬海余波·裂隙初萌(1 / 2)

烬海余波·裂隙初萌

“灰隼号”在粘稠的灰暗介质中沉默地航行。

外部传感器依然大部分失效,只有惯性导航和经过特殊滤波的引力读数还能提供模糊的方向参考。舷窗外,那无边无际的“余烬”光雾依旧缓慢涌动,色泽深浅不一的灰白、暗紫、濒死幽蓝——与来时并无二致。

但李戮知道,有什么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靠坐在驾驶席上,左臂随意搭着扶手。琥珀色的光芒已经平复,不再炽热脉动,而是静静地、平稳地流淌在皮肤之下,如同一条归入河床的溪流。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不,比“部分”更深——那是他存在形态的新维度。

“生命体征稳定。”姜雨柔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轻柔些,“左臂法则印记融合度持续上升,目前已达到百分之八十七。未检测到排斥反应、恶性变异或外部侵蚀迹象。”

她顿了顿。

“它……很安静。”

李戮低头看向掌心。那琥珀色的光似乎感知到他的注视,极其缓慢地流转了一圈,如同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安然睡去。

“……嗯。”他低声应道。

没有更多言语。

沉默不是空白。沉默是容器,盛放着那些尚未被语言塑形的、过于庞大或过于细腻的东西——

艾克索斯最后那句“谢谢你”。

舱体表面剥落的、亿万年累积的尘埃。

那枚种子交付自己时,轻如落雪、柔若初芽的触感。

还有那艘银白巨舰表面,那道细小如发丝、却可能意味着一场亿万年信仰开始松动的……裂隙。

“裁定者……”李戮缓缓开口,“最后没有开火。”

“是的。”姜雨柔调出那段记录,在控制台上方投影出模糊的影像,“其武器系统已完成预热,锁定目标后持续约六点三秒。判定复核程序启动期间,武器能量平稳下降,最终归零。”

“它在犹豫。”

“更准确的表述是:它在怀疑。”姜雨柔的多面体光晕轻轻闪烁,“怀疑的核心命题并非‘是否应该净化这枚残余’,而是‘我们亿万年执行的净化裁决,是否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

“这种怀疑,会扩散吗?”

“……不知道。”姜雨柔罕见地使用了模糊判断,“‘净化者’组织结构、内部通讯方式、个体意识独立程度均属未知。但可以确认:裁定者作为‘首座’,其认知状态的改变,不太可能仅限于自身。”

李戮没有再问。

他转头望向舷窗外。那里,灰暗的“余烬”介质无穷无尽,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缓慢衰变的、遗忘的海洋中沉沉浮浮。

而他刚刚从这海洋的最深处,带回了一缕光。

一道非常微弱的、被姜雨柔从庞杂传感器噪音中艰难过滤出来的信号,打断了寂静。

“检测到……加密回应信号。”姜雨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少有的谨慎,“源头发出来时坐标:我们离开巨构废墟约四十分钟后,位于该废墟边缘区域。”

“信号特征?”

“极度微弱,被故意压制在常规阈值以下。编码格式……与‘净化者’银白巨舰在锁定我们时使用的内部通讯协议高度相似,但经过简化及掩蔽处理。”

李戮瞳孔微缩。

“……内容?”

“无法完整解码。但重复出现的、可识别的核心字段是——”

姜雨柔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裂隙仍在’。”

四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坐标,没有后续指令。

只有这四个字,被以近乎隐形的力度,从正在崩塌的巨构边缘、从一艘亿万年未曾动摇的古老战舰内部,轻轻掷入这无边无际的遗忘之海。

李戮沉默良久。

“记录。加密存储。最高权限。”他说。

“已执行。”

“还有,”他顿了顿,“等我们回到安全区域,尝试解析这个信号中是否包含任何可以反向联络的……接口。”

姜雨柔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轻轻应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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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程继续。

三天后,“灰隼号”穿过“余烬”之海最后一道稠密带,重新进入相对清澈的、散布着稀疏颗粒流的外围区域。传感器效能缓慢恢复至百分之三十以上,惯性导航系统重新校准成功,星图开始与记忆中的坐标逐渐吻合。

姜雨柔在例行报告中加入了新的条目:

“舰体损伤评估:总体结构完整性永久下降百分之九点四。主要是‘净化协议’第一阶段侵蚀及巨构崩塌期间高速机动造成的累积性不可逆损耗。部分次要系统需在抵达安全港后进行全面更换。”

“能量储备:剩余百分之三十一。若维持当前巡航速度,可支撑返回‘庇护所VII’星域。”

“此外……”她停顿,“乘员心理状态评估:建议增加‘非任务必要’休整时间。”

李戮看了她一眼。

“这是报告,还是建议?”

“都是。”姜雨柔的多面体光晕温和地闪烁,“你上一次连续睡眠超过三小时,是六天前。”

李戮没有反驳。

他向后靠进座椅,闭上眼。

黑暗降临时,他以为自己会立刻入睡。

但他没有。

意识深处,某些画面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帧一帧地浮现——

不是艾克索斯,不是种子,不是那艘银白巨舰。

是更久远的、他自己记忆深处的碎片:

晨曦同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训练场上,某个已记不清面容的教官大喊着“再来一组”。

深夜的哨塔上,他和几个同袍分食一块冷硬的口粮,有人讲了个蹩脚的笑话,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是——

然后是无尽的黑夜。边境战线崩溃。撤退。失散。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通讯频道中永远消失。

他独自漂流在逃生舱中,看着舷窗外缓慢旋转的星辰,不知道下一次呼吸还能不能到来。

那是他第一次与死亡面对面。

不是恐惧。恐惧是活的,有温度,会挣扎。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更冷的东西——

是确认自己可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星空里,而宇宙对此毫不在意。

李戮睁开眼睛。

左臂的琥珀色光芒不知何时亮起,比之前稍明亮些,稳稳地、脉动着。它没有试图安慰他,没有传递任何意念或情绪。只是在那里。

在。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那光芒随着肌肉的收缩微微流转。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黑暗是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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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隼号”继续向着来时的方向航行。

在巨构深处的经历、艾克索斯的口述、种子的记忆交付、以及那枚琥珀色曦光的存在,在这几天的寂静航程中,被姜雨柔一点点梳理、归档、尝试拼合成更完整的认知图景。

“基于现有信息,可建立以下假设模型。”她的声音在驾驶舱中轻轻回荡,“第一,所谓‘曦光’,并非缔造者文明原创技术,而是源自更古老、现已消亡的‘光之文明’的遗产。其本质非工具性力量,而是一种具有情感印记和选择倾向的、近乎生命的存在形态。”

“第二,缔造者文明的‘边界侵蚀实验’失败,并非源于曦光本身的‘污染性’,而是源于将曦光与未经驯化的边界混沌强行嫁接时,对曦光本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与痛苦。其后的‘失控’与‘异变’,应被理解为受伤生命的应激反应,而非工具故障。”

“第三,我们在巨构核心接触并融合的那枚‘残余’,正是当年受伤的曦光之种在漫长封存中逐渐消解、仅剩的最后残片。它选择进入你体内,不是寄生,不是试图复生——”

她停顿。

“是‘托孤’。”

李戮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第四,关于‘净化者’。”姜雨柔继续,“基于裁定者最后的行为模式及那封匿名信号,推测该群体内部存在未被充分认知的分化。并非所有‘净化者’都完全认同无条件、无差别的绝对净化裁决。那道裂隙——无论它是物理层面的结构损伤,还是象征层面的认知松动——均表明变化正在发生。”

“然而,”她话锋一转,“亦不能排除‘净化者’采取策略性行为模式的可能性。那封信号可能是诱饵,意在建立追踪链路;裁定者的犹豫可能是更高层级指令下的试探;那道裂隙,亦可能是刻意伪装。”

“已知信息仍太少。结论置信度:中等偏下。”

李戮点点头。

“但我们总得从某个地方开始信点什么。”他说。

姜雨柔没有回应这句话。

但在之后的导航日志中,那条被加密存储的、来源为“净化者首座·裁定者”的信号条目下,被添加了一个新的标签:

“待验证·潜在对话接口”

标签的设定者没有注明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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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

“灰隼号”穿越最后一片星尘带,进入“庇护所VII”所在恒星系的外围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