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更紧了,铁皮棚的响声越来越急。
矮个男人掐灭烟头,往阴影里退了退:“留两个人巡逻,一小时一换。
谁敢把条子引来,我崩了他。”
两个精瘦的男人立刻抄起枪,猫着腰钻进堆成山的废料堆,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其他人则裹紧了外套,靠在冰冷的铁架上闭目养神,只有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保持着随时能战斗的姿态。
矮个男人靠在轮胎堆上,却没闭眼。
他数着远处传来的狗吠声,听着巡逻队员踩碎玻璃的脆响,心里那点不安像野草似的疯长。
雇主只说要保高立伟活口,带到安全位置,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但他压下了那点疑虑。
钱是真的,枪是真的,明天的行动路线也是反复推演过的。
只要按计划行事,不会出问题。
他想着马尔代夫的阳光沙滩,嘴角又开始发痒。
这是最后一单,干完就彻底收手。
棚外的月光渐渐移了位置,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的野猫。
天刚蒙蒙亮,第一看守所的铁门“哐当”一声滑开,带着铁锈味的冷风卷着晨曦灌进来。
高立伟穿着崭新的囚服,被两名干警左右架着,脚步平稳得不像个即将赴死的人。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对着走廊的反光玻璃理了理衣领,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走快点!”左边的干警低声呵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押解死刑犯的任务,没人愿意接手——尤其是高立伟这种手上沾着人命的,谁知道会不会临死前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检察院和法院的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外等候,三辆警车呈品字形停着,引擎低鸣。
高立伟被塞进中间那辆囚车,手铐脚镣“哗啦”作响,却没挣动分毫。
他靠在铁栏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高墙电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王所长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车队驶离,终于松了口气,掏出烟盒抖出支烟点燃。
烟圈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他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睛——这尊瘟神总算送走了,回去补个觉,下午还得应付分局的谈话。
车队驶上城郊的省道,路面渐渐变得颠簸。
车窗外是连绵的农田,偶尔有早起的农民扛着锄头经过,对呼啸而过的警车投来好奇的目光。
押解队长老周坐在副驾驶,手指在枪套上敲着节奏,眼皮却跳得厉害。
“不对劲。”他忽然开口,“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司机是个年轻警员,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高立伟:“周队,可能是时间还早,所以没人出来,您想多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方向盘。
他干了二十年押解,直觉从来没错过。
今天这一路,安静得过分,连只飞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