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弥漫着干草和霉味,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
高立伟瘫倒在床上,像条离水的鱼似的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皮鞋早就磨穿了底,袜子和血肉粘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
这一路的狼狈,比他前半生加起来还要多。
想当初,他住着海景房,开着豪车,手下簇拥着一群点头哈腰的跟班,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可现在,他像个丧家之犬,被杨震和季洁追得亡命天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杨震……季洁……”他咬着牙,把这两个名字嚼得咯吱响,眼底迸出怨毒的光,“等我在缅北站稳脚跟,一定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他早听说过缅北的“规矩”——在这里,钱能通神,枪杆子说了算。
他手里还有些藏起来的钱,只要能把钱拿回来,招兵买马,搞起武装势力。
到时候别说报复杨震,就算是在这片三不管地带称王称霸,也不是不可能。
“发什么呆?”雇佣兵首领脱了沾血的外套,露出结实的臂膀上狰狞的刀疤,“赶紧休息,明天,天不亮就得过河。”
高立伟悻悻地闭了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没过多久,他就发出了粗重的鼾声。
雇佣兵首领却没睡。
他靠在柴房的立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像雷达似的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远处的狗吠,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甚至是高立伟翻身时的嘟囔,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出的本能。
他见过太多背信弃义的雇主,也处理过太多想赖账的“客户”。
高立伟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他一眼就看穿了——现在是条摇尾乞怜的狗,等缓过劲来,指不定会耍什么花样。
夜渐渐深了,柴房里只剩下高立伟的鼾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虫鸣。
雇佣兵首领抬手看了眼夜光手表,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他将匕首别回腰间,往床的方向挪了挪,依旧保持着随时能起身战斗的姿势。
清水河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高立伟的梦里,或许正充斥着对未来的妄想;
而现实里,这片看似平静的边境之地,早已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天亮时,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新的生机,还是更深的泥潭。
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
蔷薇睁开眼时,浑身的酸痛像潮水般涌来,骨头缝里像是塞了沙子,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
她咬着牙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背上交错的红痕——那是昨夜放纵的痕迹。
顾明远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阴鸷。
蔷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悄无声息地挪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