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小路崎岖难行,雇佣兵首领走得又快又稳,高立伟被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好几次差点绊倒在树根上。
经过一夜休整,他的体力恢复了些,但骨子里的怯懦一点没少,攥着对方胳膊的手心里全是汗。
穿过一片茂密的橡胶林,前方终于出现了城镇的轮廓——低矮的铁皮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
路边的电线杆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背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人。
“电话亭。”雇佣兵首领指了指街角那个掉了漆的玻璃亭子,“给你该报信的人打电话,我在这儿盯着。”
高立伟咽了口唾沫,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电话亭里弥漫着铁锈和尿臊味,听筒上沾着层黏糊糊的污垢。
他哆嗦着按下顾明远的号码,指尖好几次按错键——他知道这个电话的分量,不仅是报平安,更是催尾款的信号。
省厅办公室里,顾明远正对着一份文件发呆,钢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个墨点。
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以为是查綦世桢消息的人回话了,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划开:“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高立伟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我安全到地方了。
你放心,那些东西……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落在警察手里。”
顾明远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甚至没哼一声,只有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声,证明这通电话不是幻觉。
高立伟也没指望他回应,报完平安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和顾明远之间,从来只有利益交换,多一句寒暄都是浪费时间。
顾明远让人把尾款结了!
电话亭外,几分钟后,雇佣兵首领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冲高立伟晃了晃手机:“1500万到账了。
高老板的命真值钱。”
高立伟松了口气,腰杆莫名直了些:“钱不是问题,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就好。”雇佣兵首领转身往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走,“想在这儿站稳脚跟,得有自己的人。
跟我来,给你介绍几个‘好手’,你自己挑。”
高立伟赶紧跟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裹挟着劣质烟草和血腥气,吹得他脖子后面发凉。
他知道,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但只要能活下去,能报仇,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玻璃电话亭的门还在来回晃,听筒悬在半空,随着风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像在为这场见不得光的交易,敲着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