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常德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早就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情,泛着苦涩的寒意。
杨震和季洁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推开。
小胡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平日里熨帖的衬衫领口也松了两颗扣子,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急切。
“廖省长,那两位市局的警官……究竟是来查什么的?”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
廖常德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文件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是李伟的事。
出车祸,死了。”
小胡的喉结明显滚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李师傅?怎么会……”
“谁知道呢。”廖常德放下笔,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胆子倒不小。
市局的人说,他偷偷进我办公室,拿了份我签过的特别通行证,把个死刑犯送出境了。
现在正查着呢。”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小胡的脸。
只见对方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震惊取代,嘴角还配合地撇了撇:“真的假的?
李师傅看着挺本分的啊……没想到还是个贼。”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那这事……会不会连累到您?”
廖常德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凉透了。
这追问太刻意,像急于确认什么似的。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连累什么?市局的人说了,李伟当场就死了,这案子要是查不出别的线索,估计就这么结了。
来我这儿,不过是例行问问,走个过场。”
“那就好,那就好。”小胡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些,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标准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您没事就好。”
廖常德没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您忙,我先出去了。”小胡识趣地转身,关门时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
门“咔哒”一声合上,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廖常德脸上的平静瞬间碎了,他猛地将钢笔扔在桌上,笔杆在文件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小胡刚才的样子——那急于撇清的语气,那刻意放松的姿态,还有眼神深处藏不住的慌张。
那个年轻人,刚到自己身边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汇报工作时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总说“廖省长,我想跟着您好好干,做点实事”,眼睛亮得像揣着星星。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第一次给他塞购物卡被拒时的尴尬?
还是看着身边人换了豪车大房子时的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