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杨震,杨震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打火机,却没点烟,只是反复摩挲着金属外壳。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卷走,“多久没见了?十年?还是十二年?记不清了。”
夜风呜咽着穿过铁丝网,像在替他叹气。
“人人都喊我战神,说我是中流砥柱,我子承父业……”杨震霆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涩味,“可谁知道,我这爹当得多窝囊。
静姝总在实验室,我没陪他过过一个生日,没参加过他的毕业典礼。
现在他要结婚了,我这当爹的,还得守在边境,连杯喜酒都喝不上。”
他猛地攥紧打火机,指节泛白:“我守了这边境几十年,对得起头顶的军徽,对得起脚下的土地。
可我对不得起家人?那混小子,现在连叫我一声爸,对我而言,都是奢侈?
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永远不在。
那混小子,现在长大了,他可能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像块石头砸在地上,闷响里全是无奈。
警卫员看着总指挥泛红的眼眶,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的老兵,流露出这样深的脆弱。
“总指挥,您不能这么说!”警卫员忽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股年轻人的执拗和滚烫的赤诚,“如果我有您这样的父亲,我只会觉得骄傲!”
杨震霆愣住了,看向他。
“您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警卫员的声音在风里发颤,却字字铿锵,“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咱们军人的血!
您多站一天,身后的老百姓就能多安稳一天——杨警官是警察,他抓罪犯,护的是一方平安;
您守边疆,护的是万家灯火!这哪是窝囊?这是天大的荣耀!”
警卫员往前跨了一步,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杨警官懂您!我敢肯定!
他穿着警服,跟您穿着军装一样,都在做同一件事——守护!
他怎么会怪您?他只会为您骄傲!
就像咱们全边境的兵,提起您,哪个不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您说没参加他的婚礼,可您知道吗?每次巡逻路过界碑,我都会想,这碑上刻着的‘华夏’二字,是您和像您一样的老兵,用一辈子的光阴焐热的!
杨警官的婚礼上,哪怕您不在,这万家灯火里,总有一盏是因为您亮着的——这比任何祝福都重!”
风似乎停了一瞬,杨震霆怔怔地看着警卫员,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卫员,眼睛里的光比星星还亮,那股子纯粹的赤诚,像团火,一下子烧透了他心里那层厚厚的愧疚。
是啊,他守着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更多像杨震一样的年轻人,能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能在和平的日子里,笑着说一句“国泰民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