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牺牲的警员里,有跟周龙搭档十年的老伙计,有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他们的家属多半只认得周龙这个“带头的”。
他不去,那些积压的悲伤和茫然,很可能变成失控的洪流。
“行。”孟慧深吸一口气,把药瓶摆得整整齐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简大夫。”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龙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又动了动缠满绷带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疼,钻心的疼,可比起心里那片空落落的疼,这点伤算什么?
他是警察,脊梁骨不能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简大夫的办公室里,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桌上摊着病历。
听见敲门声,简大夫抬头推了推眼镜:“进来。
是周队哪里不舒服?”
“不是。”孟慧站在门口,手心有点冒汗,“老周……他想出去一趟,就两个小时。”
“胡闹!”简大夫“啪”地合上病历本,声音陡然拔高,“他那伤是什么情况?
脾脏破裂缝了八针,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就不错了!
现在还想出去?不要命了?”
“今天是……”孟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是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兄弟,告别仪式。”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简大夫愣住了,刚才还带着怒气的脸,慢慢褪去了颜色。
他想起周龙刚被送进来时的样子,浑身是血,血压低得测不出来,他带着抢救室的人守了许久,才把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那时周龙昏迷中,他嘴里喃喃着“杨局,别让他跑了。”
“那些牺牲的……”简大夫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都是跟他一起的?”
孟慧点了点头,眼圈红了:“最小的那个,才二十三岁,上个月刚跟老周说,想请年假回家看父母。”
简大夫没再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支烟,却没点燃,就那么捏在手里。
他从医三十年,见多了生死,可每次面对这些穿着警服的人,心里总会格外沉重。
他们不是在病床上等着被救治,而是在外面,用自己的身体替别人挡住刀枪。
“让他去。”过了好一会儿,简大夫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两个小时,必须回来。
我让人准备轮椅,再带个护士跟着,万一有情况能及时处理。”
孟慧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又赶紧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简大夫。
他们……他们能有人送最后一程,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该谢的不是我。”简大夫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在嬉笑打闹,“是该谢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