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大夫站起身,走到孟慧面前,语气里带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我当医生,是救死扶伤;
他们当警察,是挡在生死前面。
我们护着人的命,他们护着人的平安——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把危险扛了。”
“就冲他们敢用命去拼,这点方便,我给得起。”简大夫拍了拍孟慧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告诉周队,看完了赶紧回来养伤,他这条命,不光是他自己的,也是兄弟们用命换回来的,得好好活着。”
孟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我一定告诉他!”
病房里,周龙正挣扎着想去够床边的警号——那是孟慧昨天从他染血的警服上拆下来的,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枕头边。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见孟慧推着轮椅走进来,脸上带着泪,却笑着说:“老周,走了,送兄弟们去。”
孟慧扶他坐进轮椅时,他疼得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着牙没吭声。
病号服的袖子空荡荡的,露出缠着绷带的胳膊,可他坐得笔直,像随时准备冲锋的战士。
“把那个带上。”周龙偏头,示意孟慧拿过枕边的警号。
孟慧懂了,把那枚冰凉的金属牌别在他的病号服上,位置正好在胸口。
出租车往殡仪馆的方向开,窗外的阳光有点晃眼。
周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默念着那些兄弟的名字——老王,小霍,小张……等着我,哥来送你们了。
轮椅碾过殡仪馆门口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龙挺直脊背,胸口的警号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从未熄灭的星。
他知道,今天他不是来送别的,是来告诉兄弟们:
你们没走完的路,我们接着走;你们没护住的人,我们接着护。
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宿命——用热血和生命,把“平安”两个字,刻进这片土地的骨头里。
殡仪馆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关勇被围在中间,警服后背已经被扯出褶皱,领口的扣子彻底掉了,露出里面青紫色的勒痕。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扑上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你告诉我!我儿子到底执行的什么任务?”老太太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唾沫星子溅在关勇脸上,“他出门时还笑着说晚上给我带糕点,怎么回来就成了一把灰?
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你说啊!”
关勇的喉结滚了滚,那句“对不起”堵在嗓子眼里,涩得发苦。
他不能说——不能说这次行动的具体细节!
“对不起……”他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对不起就完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突然冲过来,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都有些艰难。
她抓住关勇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我丈夫呢?你把他还给我!
我们的孩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他还没听过爸爸的声音啊!”
关勇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他怕碰坏了她,更怕自己这双沾着兄弟们血的手,弄脏了这即将到来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