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任由她晃着自己的胳膊,疼得骨头都在响,却一声不吭。
旁边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一个中年女人把手里的抚恤金信封狠狠摔在地上,红色的封皮裂开,露出里面的钞票,像散落的血纸。
“烈士?奖章?”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透着股绝望的狠劲,“我男人是检察院的!
他不是刑警!他不用跟人拼命!你们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被你们连累的?”
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对!我儿子也是!他只是个法院,怎么会中枪?”
“你们到底惹了什么麻烦?要这么多人陪葬?”
“把真相说出来!不然我们跟你没完!”
哭喊声、质问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关勇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悲痛,有愤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这些目光比拳头更让他难受。
“关主任!”政工部的小李急得额头冒汗,想上前拉开人,却被关勇用眼神制止了。
关勇轻轻摇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来。
他知道,这关必须他自己过。
人群外,几个年轻警员看得眼眶发红。
一个刚入职的小伙子忍不住嘟囔:“为什么不能说?
兄弟们是被人袭击而亡,凭什么要咱们政工部的背黑锅?”
旁边的老张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你想怎么说?”
小伙子被问住了。
“告诉所有人,我们连个死刑犯都看不住,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老张的声音像冰锥,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告诉他们,为了抓回这个罪犯,我们牺牲了七个兄弟,还连累了检察院跟法院的同志?
告诉他们,这些人是被境外雇佣兵,乱枪打死的?”
他指着那些哭倒在地的家属,声音陡然拔高:“你让这些失去丈夫、儿子、父亲的人,怎么接受这个‘真相’?
你让外面的老百姓怎么看我们?觉得我们无能?觉得我们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警察这两个字,不是靠嘴说的,是靠骨头撑的!”老张的眼眶也红了,“现在把真相抖出去,让所有人戳我们的脊梁骨,那牺牲的兄弟们,才是真的白死了!”
年轻警员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的警员也都沉默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们终于懂了——关勇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有些真相太锋利,会割伤太多人;
有些委屈必须咽,因为他们肩上扛着的,是比个人荣辱更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