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关勇还在被人群围着。
那个大肚子的女人哭晕了过去,被人抬到旁边的长椅上。
老太太还在哭,声音已经嘶哑得听不清字句。
关勇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个被摔碎的信封,把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叠好,重新放进信封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
讲完了,他站起身,对着所有家属,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你们恨我。”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哭声,“但我向你们保证,兄弟们的血不会白流。
那些伤害他们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们是英雄。”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骨灰盒,又落在眼前这些悲伤的面孔上,一字一句,重如千钧,“这点,永远不会变。”
阳光透过殡仪馆的高窗照进来,落在他凌乱的警服上,也落在那些散落的纸钱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香烛混合的味道,悲伤像潮水,一波波拍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
关勇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暴雨冲刷的礁石,沉默,却从未动摇。
有些路,注定要带着伤痛走下去。
有些债,必须用余生去偿还。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咬紧牙关,把这些悲伤和委屈,都变成抓罪犯的力气——这大概是对牺牲的兄弟们,最好的告慰。
灵堂里的哭声正沸,有人突然扯着嗓子喊:“周队呢?小霍跟周队一起出的任务,他肯定知道真相!”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刑警队的家属们纷纷抬头:“对!周队在哪?让他出来说!”
“连周队都藏着掖着,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关勇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他死死咬着牙,任凭一只手被家属掐出几道血痕,硬是没松口。
“周队重伤在医院,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什么重伤?我看是不敢见我们!”一个男人红着眼冲上来,“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就在这时,灵堂门口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吱呀”声。
众人下意识回头,只见孟慧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缓缓走进来——周龙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吊在轮椅扶手上,右臂也缠着绷带,显然动一下都费力。
“我在这儿。”周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嘈杂的哭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灵堂里瞬间静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孟慧推着轮椅,一步步穿过人群,停在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面前。
是小霍的女儿兰兰。
她看见周龙,先是愣了愣,随即扑到轮椅旁,小手抓住周龙没受伤的左手:“周伯伯!你受伤了?”
她仰着泪汪汪的小脸,眼里满是期待,“你活着回来了,我爸爸是不是也……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