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看着冰冷的金属零件变成能护佑疆土的武器,心里的自豪感能撑满整个胸腔。
可这几天看着小震他们两个的相处,看着小洁往小震怀里钻的依赖。
她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功勋簿,远不如儿子脸上的笑意来得实在。
荀静姝抬手摸了摸头发,指尖缠上几根银丝。
镜子里的人早已不是那个扎着马尾辫、敢跟男同事抢焊枪的姑娘了,眼角的皱纹比图纸上的折线还深,背也悄悄驼了些。
她忽然想起杨震霆上次来电话时说的:“静姝,你守了一辈子研究所,也该守守家了。”
那时她还犟,说项目没结束走不开。
可这次泄密事件像块石头,砸醒了她。
那些她亲手设计的安防系统,没能拦住人心的贪念;
那些她算过无数次的弹道轨迹,最终却可能指向无辜的人。
她造机器是为了让警察少流血,让士兵能平安回家,可现在……
“或许真该退了。”荀静姝坐起身,宿舍的铁床发出“吱呀”的呻吟,像在应和她的话。
她从抽屉里翻出稿纸,台灯的光晕落在纸上,映出她微微颤抖的手。
笔尖悬了许久,才落下“退休申请”四个字,笔画比画武器参数时重了许多。
她知道,像她这样的核心研究员,退休报告要一层一层往上批,少则半年,多则几年。
正好,手头的“静默者”改良项目还剩最后几个参数调试,等批文下来,刚好能画上句号。
写完最后一个字,荀静姝把报告抚平,放进抽屉最底层。
躺回床上时,心里忽然松快了许多,像卸下了背了几十年的工具箱。
窗外的月光又移了移,照在她眼角的皱纹里。
她渐渐合上眼,梦里出现了阳光明媚的小院——杨震霆坐在葡萄架下擦枪,杨震蹲在旁边给孩子换尿布。
季洁端着洗好的樱桃走过来,笑着喊她“妈,尝尝甜不甜”。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含糊地叫“奶奶”。
荀静姝在梦里笑出了声,眼角沁出的泪,落在南极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原来这一辈子的硬气,终究抵不过一句“回家”。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窗棂淌进卧室,在被子上洇开一片暖黄。
杨震先醒了,睫毛上还沾着点朦胧的睡意,他刚想挪身下床,腰侧忽然一紧——季洁的手还搭在他身上,像只贪暖的猫。
“吵醒你了?”他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清晨的微凉。
季洁摇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没有。”
季洁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光顾着累了,许庆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