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外壳的凉意。
他缓缓靠向椅背,望着办公室墙上那幅“清正廉明”的匾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浓浓的自嘲,震得喉结上下滚动。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想起老将军打电话来,语气沉重地劝他:“收手吧!
张家不能再耗了,让孩子们自己承担后果,你掺和得越深,摔得越惨。”
当时他怎么说的?他拍着胸脯保证“没事”,还觉得老将军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胆小,是看透了这权力旋涡里的凶险。
他原以为凭着自己多年经营的关系网,总能为张茂找到转圜的余地,却没料到,这张网早已被利益蛀空,一扯就断。
窗外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像记耳光打在他脸上。
他想起刚才纪检委老范的话,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举报信、被他藏起来的证据、被他调包的卷宗……
原来早就有人一笔一笔记着,只等一个时机,将他和张茂一起拽进深渊。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而有力,不带丝毫缓冲。
张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笔挺的制服领口,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纪检委制服的年轻人,表情严肃得像淬了冰:“张平同志,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他没有反抗,只是在转身关门的瞬间,最后看了一眼办公桌抽屉里那张全家福——照片上张茂还是个抱着他脖子撒娇的小孩,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他还常教育儿子:“做人要正,当兵要直。”
什么时候起,这些话成了他自己都不信的空话?
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同事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张平挺直脊背,尽量维持着往日的威严,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慌乱——指节泛白,青筋突突直跳。
审讯室的灯光亮得刺眼,张平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听着对面的人一项项念出证据:“……2018年挪用军区后勤物资,为儿子张茂铺路;
2020年利用职权修改考核结果,让张茂违规晋升;
2022年收受工程承包商贿赂共计三百二十万……”
每念一条,他的肩膀就垮下去一分。
那些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勾当,原来早已被摆在明面上,像一圈圈越收越紧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
隔壁办公室,纪检委的小李拿着电话,语气恭敬:“将军,张平的案子牵扯太广,涉及多项严重违纪违法,我们……实在没办法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