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裴清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
孕期的疲惫感来得毫无预兆，他闭着眼，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呼吸平稳。
系统在他脑海里实时汇报：“宿主，叶芷凝已经拿到全部‘证据’了。她现在正往别院来，情绪波动指数……已经突破安全阈值了。”
裴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多高？”
“高到如果她是普通人，可能已经心脉受损了。”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宿主，她真的可能想杀你。”
“她想。”裴清在脑海里轻声回应，“但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问清楚。”裴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她还没亲口听我承认，还没亲眼看着我忏悔，还没……亲手把我施加给她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恨一个人到了极致，是不舍得让他死得太痛快的。”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院中的其他人已经被叶芷凝带来的人控制住。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裴清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像是受惊般抬起头。
叶芷凝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黑衣，脸上没有表情，连上次的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叶姐姐？”裴清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安，“你怎么……”
“楚湘是怎么死的？”
叶芷凝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向软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踩在裴清的心跳上。
裴清的脸色白了白，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楚姐姐她……是为了救我……”
“救你？”叶芷凝笑了，那笑声很短促，很冷，“说具体点。”
裴清的手指蜷缩起来，攥紧了衣襟。
他抬起头看向叶芷凝：“我的身体不好了，需要玉髓灵芝……楚姐姐为了帮我找药，去了死亡沙海……后来被追杀。”
“然后被杀害？”叶芷凝接过了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真是感人至深的情谊。”
她走到软榻前，俯身，双手撑在裴清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和软榻之间。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很好奇，”叶芷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楚湘为什么会为了你这么一个，转头就忘了她、回到锦阳城继续周旋在其他女人之间、甚至怀了别人孩子的人，去死？”
裴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叶姐姐，对不起……”
叶芷凝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知道原因，因为你永远都是那个最无辜、最可怜、最身不由己的人。所有人都该死，都该为你让路，都该……成为你往上爬的垫脚石。”
“苏辞玉，你看着我。”她强迫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楚湘的死，到底是不是你设计的？”
裴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叶芷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质问，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是的……”裴清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流，“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叶芷凝打断他，“解释你怎么在楚湘死后一个月，就成了凤三娘最宠爱的玉公子？解释你怎么怀上了林素月的孩子？解释你现在——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被长公主养在这里，等着把孩子生下来，继续过你的好日子？”
她每问一句，就往前一步。
裴清被她逼得不断往后缩，背脊抵在窗棂上，退无可退。
“叶姐姐……”他哭着，伸出手想要碰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别碰我。”叶芷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的手，碰过多少人？林素月，凤三娘，长公主，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人——我嫌脏。”
这个字像最后一击，彻底击垮了裴清。
他猛地睁大眼睛，看着叶芷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出她不信他。
在她心里，他早已是个满口谎言、心思歹毒、害死挚友、周旋于无数女人之间的骗子。
于是，他不再说话。
只是泪流满面地看着她，眼神一点点灰败下去，最后变的空洞。
仿佛承认了一切。
哀莫大于心死。
但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叶芷凝最后一丝理智。
她看着他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像在嘲笑着她的愚蠢和楚湘枉死的生命！
怒火如同岩浆般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
那点残存的心疼，早在滔天的恨意和背叛感中，被烧成了灰烬。
“好，你不说。”叶芷凝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比怒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疯狂。
“那就不用说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出手。
裴清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从软榻上拽了下来！
“啊——！”
惊呼脱口而出。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护住肚子，单薄的身体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腹部传来一阵不适的紧绷感，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叶芷凝！你做什么？”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仿佛被魔鬼附身般的叶芷凝。
叶芷凝却看也不看他的狼狈。
她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俯身，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半提起来。
“做什么？”她凑近他，在他耳边冷冷道，“带你走。去一个能让你好好‘回忆’、好好‘说真话’的地方。”
“不！我不去！放开我！”
裴清真的开始挣扎起来。
他用力想掰开叶芷凝的手，却纹丝不动。怀孕后本就虚弱的身体，在盛怒的叶芷凝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由不得你！”
叶芷凝毫不怜惜地将他打横抱起，动作粗暴，完全不顾及他腹中的胎儿。
裴清被迫僵硬地窝在她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因愤怒而疯狂跳动，也能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没有走正门。
而是抱着他，身形如鬼魅般从窗户掠出。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园林阴影中。将身后隐约响起的骚乱和护卫的呼喊声，远远抛下。
裴清只能眼睁睁看着景物在眼前飞速倒退。叶芷凝的轻功比两年前精进不少，怒火也让她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