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北沙县夜晚,比滦州寒冷得多。
狂风卷着沙粒,呼啸着拍打着县政府招待所简陋的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魅在窗外徘徊。
招待所内外明哨暗岗林立,气氛肃杀。
白日里那场未遂的拦截,像一根刺,扎在护卫指挥部每个人的心头。
在招待所后院一间临时征用,经过严密检查的土坯房里,旅长户广志和政委马超正对着一张手绘的北沙县简图,脸色凝重。
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
“敌人反应很快,渗透也很深。”
户广志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白天发生遭遇战的那个岔路口,道:“这只是试探,后续肯定还有动作。杨术旺同志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马超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道:“必须在他们再次动手前,把他们挖出来,一网打尽!”
“否则考察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这里的老百姓太苦了,需要他帮帮忙。”户广智低声呢喃道
突破口,就在白天那三个被瞬间清除的敌特身上。
虽然击毙了两个,但是领头那个在被击中的瞬间,护卫队员留了手,只是重创其腿部,使其丧失了行动能力,此刻正被秘密关押在县武装部的地下警戒室里,由最可靠的战士看守。
但是,他极其顽固,常规审讯毫无进展。
“时间不等人,必须撬开他的嘴!”户广志沉声道。
他拿起保密电话,接通了滦州方面,下达了一道紧急指令。
深夜,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吉普车,在凛冽的寒风中悄然驶入北沙县城,直接开进了武装部大院。
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是面容冷峻的安志春,后面跟着的,正是穿着厚棉军装,但是脸色有些苍白的万小鱼。
他接到命令时,正在部队过年,得知是杨术旺需要支援,他毫不犹豫地跟随安志春连夜赶来。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户广志对万小鱼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道:“里面那个俘虏,是关键。”
“我们需要他知道的一切,越快越好!你的任务,就是让他开口!”
万小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是!首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在武装部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警戒室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低瓦数的灯泡,将俘虏扭曲而痛苦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腿上缠着简陋的绷带,血迹斑斑,但眼神依旧凶狠而顽固,咬死了自己只是流民。
万小鱼走到他面前,没有刑具,没有恫吓。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曾经怯懦的眼睛,此刻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放缓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一种无形的、精神层面的压力开始弥漫开来。
他没有问话,而是用一种极其平稳、带着奇异穿透力的语调,开始低声叙述,内容仿佛天马行空,却又直指人心,道:“你很冷……伤口很疼吧……想想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样又冷又饿的时候……那时候,有人给过你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吗?”
“……那香味,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