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你烂赌,把我所有钱都输光了,我们一个饭盒两个人分,一起去喝自来水,你不记得了吗?”
素素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没有埋怨过你,我有怨过你吗?”
连浩龙握枪的手微微下垂,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素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冷笑连连。
“你扪心自问,忠信义的钱有多少是你自己赚回来的?全都是我赚的!”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连浩龙身上,满是嘲弄。
“捞偏门打不过人家,你用脑袋能吓唬谁?捞偏的没人怕你!你吃屎吧!”
连浩龙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钱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素素盯着他的眼睛,愤怒道:
“是你教会我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几片枯叶。
连浩龙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沉默良久。
最终,他垂下手臂,M1加兰德步枪的枪口指向地面。
“走!”
他侧过身,不再看她。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警笛大作。
数十辆警车呼啸而至,全副武装的机动部队(PTU)迅速跳下车,盾牌林立,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廖志宗喊道。
扩音器的喊话声在四周回荡。
连浩龙环顾四周,见大势已去,不在管素素,带着小弟们走向仓库。
“进来!”
他对仅剩的七八名心腹吼道。
众人鱼贯而入,“哐当”一声,将门关上。
警察看他们都带着枪,也不逼迫过甚,只是安排人员四面围住。
仓库内光线昏暗,连浩龙转身看着这群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却依然紧握武器,寸步不离。
仓库的墙壁和天花板显得陈旧,其废弃已久。
仓库内有一些简易的隔断或货架,但大多已经破败不堪,部分结构甚至已经倒塌。
连浩龙心中微酸,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逐一分发。
“兄弟们,对不住了。今天这关,过不去了。”
火光明明灭灭,烟雾缭绕。
连浩龙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外面全是条子。你们跟我一场,放下武器,出去投降,还能活。”
他指了指大门:“把枪放下,出去投降,罪我一个人扛。”
“龙哥!我不走!死也死在一起!”一名刀疤脸汉子红着眼眶吼道。
“混账!”
连浩龙一脚踹在对方腿上,力道虽重,却未伤筋骨。
“滚!都给我滚!”
在他的打骂驱赶下,几名小弟最终放下武器,一步三回头地向门外走去。
仓库内,只剩下连浩龙。
连浩龙走到角落,弯腰捡起两把AK47,拉栓上膛,动作行云流水。
既然走投无路,那便战死方休。
正当他准备推开门出去自寻死路的时候,头顶横梁上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连老大,这么急着上路?”
连浩龙猛然抬头,枪口直指上方。
横梁阴影处,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一人身着军绿背心,背背一个包裹;一人肤色黝黑,颈挂狼牙。
王建军,布同林,两人居高临下。
“清和的人?”连浩龙认出了布同林,眉头紧锁。
王建军单手抓着横梁,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面,膝盖微屈卸力,发出一声轻响。
布同林从却绑了一根绳索在横梁上,才紧随其后,顺索而下。
“我们要带你走。”王建军开门见山。
“走?”连浩龙冷笑,“外面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这不用你操心。”布同林语气平静,“我们既然来,就有路。”
“我为何要跟你们走?”
“因为你还有小老婆和孩子。”
王建军一句话,让连浩龙表情瞬间崩塌。
“好。”
连浩龙当机立断,垂下枪口,“我跟你们走。”
“痛快。”
王建军反手拉开背包的拉链,取出四枚C4塑胶炸药,分别吸附在仓库承重柱的背侧。
手指在起爆器上快速按动,红色数字跳动,定格在“60”。
“一分钟。”
声音落下,他向布同林打了个手势。
布同林用力拽了拽悬挂在横梁上的绳索,试了试承重,看向连浩龙。
连浩龙也不废话, 扔掉手中的两把AK47,将那支M1加兰德步枪斜挎背在身后,双手抓住粗糙的绳索。
双臂肌肉暴起,身躯如灵猿般腾空。双脚在立柱上交替蹬踏,借力上窜,呼吸间便已翻上五米高的横梁。
动作轻盈矫健,全无半点笨重之态,那一身肥肉竟似没有重量。
王建军与布同林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猿臂轻舒,悄无声息地落在钢梁之上。
三人猫着腰,在错综复杂的钢架结构间快速穿梭,直奔仓库顶部的天窗。
此时,仓库外的广场上乱作一团。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PTU警员持盾推进,几名便衣冲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素素按倒在地,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其余刚出仓库投降的小弟也被喝令抱头跪地,一一被反剪双臂押上警车。
廖志宗拿着扩音器正在指挥部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仓库正门,无人抬头看向屋顶。
天窗推开,热浪灌入。
连浩龙率先钻出,三人伏低身形,在滚烫的铁皮屋顶上极速潜行,脚步落在连接处,未发出一丝异响。
行至仓库后方边缘,这里紧邻后山荒地,杂草丛生。
“轰!”
仓库内部骤然爆发出闷响。
火光瞬间出现,卷闸门向外凸出变形,浓烟滚滚冒出,仓库开始倒塌。
借着爆炸声浪的掩护,王建军单手一撑屋檐,纵身跃下。
连浩龙与布同林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在空中划过残影,双脚踏在高耸的围墙顶端,借力一点,身形再次拔高,越过铁丝网。
落地瞬间,几人顺势前滚翻卸去冲力,直接没入后山半人高的灌木丛中。
枯枝剧烈晃动了几下,旋即恢复平静。
只有远处警笛声突然凄厉起来,响彻云霄。
……
另一边的土坡之上。
阿华放下望远镜,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看完,收工。”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电话:“喂,青哥。连浩东人多枪多,火力猛,进去了,阿发估计死了。”
电话那头,李青道:“不重要,看好连浩东就行。”
“明白。”
挂断电话,阿华伸了个懒腰,看着下方忙碌的警车,对天虹道:
“走吧,天虹,吃火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