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炙烤着劫后余生的众人,也炙烤着下方不断传来闷响、持续塌陷的楼兰古城废墟。
最初几分钟,只有喘息和沉默。所有人或坐或躺,瘫在相对安全的沙丘高处,贪婪地呼吸着干燥灼热的空气,尽管这空气里同样充满了尘土的味道。与地底那污浊、血腥、令人窒息的气息相比,这已是天堂。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人。激战时的亢奋、撤离时的紧张,此刻统统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无力。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被泥浆浸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沉重而难受。
陆承渊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他环视四周,眼神沉静。
还活着的人,比下去时少了近三分之一。下去时是五十名最精锐的混沌卫和核心骨干,此刻还能动的,不足三十五人,且几乎个个带伤。阵亡者,有的永远留在了地宫深处,有的倒在了撤离的路上。眼前这些幸存者,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未曾褪去的惊悸,以及失去同伴的悲伤。
但没有时间悲伤。
“李二,清点人数,统计伤亡,轻重伤分类。”陆承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稳定,瞬间将众人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是!”李二挣扎着站起,抹了把脸上的泥,迅速开始清点、询问、记录。
“韩厉,带轻伤的弟兄,立即建立环形防御,放出斥候。楼兰虽毁,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附近被惊动的敌人。”陆承渊看向韩厉。
韩厉点点头,没多话,拎着刀起身,点了几个人,开始布置岗哨,动作依旧干练,只是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撼山,你……”陆承渊看向王撼山。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坐在地上,正龇牙咧嘴地让一名懂点包扎的弟兄给他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撒金疮药。那是撤离时为了撑住通道,被尖锐石棱划开的。
“大人,俺没事!皮外伤!”王撼山听到点名,立刻挺直腰板,结果牵动伤口,嘴角抽搐了一下。
陆承渊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翻卷的皮肉和隐隐发黑的迹象。“石头有毒,或是煞气侵蚀。别硬撑,药敷厚点,运功逼出异气。”他语气不容置疑,同时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淡金色丹药,“吞了,辅助疗伤,固本培元。”
这是离开神京前,赵灵溪塞给他的皇宫秘制“九转还元丹”,数量极少,极为珍贵。王撼山认得这药,虎目一瞪,连连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俺这糙肉……”
“闭嘴,吃了。”陆承渊直接将丹药弹入他口中。王撼山只得咽下,一股温润热流瞬间从腹中化开,流向四肢百骸,背后的火辣痛楚顿时减轻不少,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闷声说了句:“谢大人。”
这时,李二回来了,脸色沉重,手里拿着一个临时用炭条写在布片上的简略清单。
“大人,清点完毕。”李二声音低沉,“下去的五十人,确认生还三十四人,其中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人,仅有七人未伤或轻伤可忽略。阵亡……十六人。失踪……可能被埋在下方的,暂计五人。”
二十一条性命。陆承渊闭了闭眼。这些都是跟着他从北疆打到神京,又从神京走到西域的老兄弟,是混沌卫真正的骨干。
“名册记好,抚恤加倍。遗体……尽量找到,带回去。”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是。”李二重重点头,将布片小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