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远处舞台上那些乐器。
“画画,是你画完了,交给别人看。别人看画的时候,你可以不在场,可以不用面对那些目光。画完了就是画完了,别人怎么评价,那是之后的事。”
七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音乐不一样,”朝斗说,“尤其是Livehoe这种地方的音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台上的人在演奏,台下的人在听。台上的情绪会影响台下,台下的反馈也会影响台上。好的时候,这种互动是良性的——你弹得越好,观众越投入;观众越投入,你弹得越好。大家在这个过程里是平等的,没有谁在上谁在下。”
七深认真地听着。
“所以你看,同样是天赋,放在不同的地方,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画画的天赋,容易让人觉得你在俯视他们。音乐的天赋……”
他想了想,指了指自己。
“如果你在台下听我弹贝斯,你会觉得我在俯视你吗?”
七深摇了摇头。
刚才那段演奏,她全程坐在台下。她感受到的不是俯视,不是距离,而是一种……被卷入其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四个人身上涌出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这就是区别。”朝斗说,“音乐是即时互动的,需要观众完成最后一环。所以哪怕是天才,也得弹出来给别人听,等着别人给出反馈。”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中国古代有个词,叫‘知音’。”
七深重复了一遍:“知音……”
“意思就是,能听懂你音乐的人。那时候的音乐家,最大的追求不是弹得多好,是找到能听懂自己的人。”朝斗说,“你想想,如果弹琴的人高高在上,看不起听众,那他还需要知音吗?”
七深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朝斗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说这些有点太宽泛了,”他说,“我给你讲个具体的事吧。”
七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认识一个天才,”朝斗说,“她的天赋,曾经让一个和她非常要好的人,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冷战。”
七深的耳朵竖了起来。
“是一对双胞胎。”朝斗靠在吧台上,语气变得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姐姐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天赋不一样。”
他顿了顿。
“妹妹是个天才。不管学什么,都比姐姐快。姐姐学吉他,她也学吉他,然后比姐姐弹得好。姐姐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然后都比姐姐先学会。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天赋在那儿。”
七深听得入神。
“姐姐的心态就崩了。”朝斗说,“她恨妹妹没有主见,什么都跟着她做。更恨自己明明是姐姐,却处处不如妹妹。后来两个人就冷战了,很久不说话。”
“那后来呢?”七深忍不住问。
“后来慢慢好了。”朝斗说,“但这个过程里,妹妹也有问题。她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自己给姐姐带来的压力。她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没发现。”
他看向七深。
“所以你看,天赋本身不是错,但带着天赋和人相处的时候,确实需要小心一点。有些锋芒,该收的时候要收。”
七深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那……要怎么收?”
朝斗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