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明天,”王建军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寒光,“他们不是要继续开工,要推村西头的坟地吗?”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明天,我去工地。他们敢开工,我就敢拦!不止我去,我还要号召村里所有还有血性、不想祖坟被刨、不想家园被彻底毁掉的乡亲,一起去拦!”
“哥!”梅丽吓了一跳,“那……那不是要正面冲突吗?吴为民他们肯定有准备,万一打起来……”
王秀英也急了:“建军,不能硬来啊!他们人多势众,还有背景,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万一你再出点什么事……”
“娘,梅丽,你们听我说。”王建军打断她们,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我不是要跟他们打架。但事到如今,道理讲不通,法律他们不怕,我们还有什么路可走?”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对付恶人,有时候,只能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他们不是仗着有后台,有打手,横行霸道吗?那我们就告诉他们,王家庄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被逼到绝路,兔子也会咬人!”
“我们有理!房子是他们非法强拆的,人是他们打伤的,赵刚的死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我们占着理,为什么要一直忍气吞声,等着他们一点点把我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看着母亲和妹妹担忧惊恐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决心不改:“我不是要蛮干。但明天,我必须站出来。我得让吴为民,让陈少,让所有人都看看,王家人还没死绝!军人的家属,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要让村里那些还在害怕、还在观望的人知道,有人敢站出来反抗了!”
“可是,建军……”李玉珍声音发颤,“这太危险了……”
“玉珍婶,我知道危险。”王建军看向她,“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老五叔当初做了,赵刚兄弟做了,王猛也做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看到远处王家庄那片被蹂躏的土地。
“事到如今,走什么法律程序,等什么协调处理,恐怕都来不及了,也没用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对付这种无法无天的恶,或许……只能以恶制恶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明天,我就去工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秀英、李玉珍、梅丽和小芳,都被王建军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不惜一战的决绝给震住了。她们看到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也感受到了那火焰之下,深深的无奈和悲凉。
这不是她们熟悉的那个沉稳、讲理的建军。这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准备用最原始的方式扞卫家园和亲人的战士。
沉默良久,王秀英苍老的手紧紧抓住了被子,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儿子已经决定了,就像当年他决定去当兵一样,谁也拉不回来。
“你……你一定要小心。”她最终只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李玉珍也抹着眼泪,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