肛首厉声打断,但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警惕地看了一眼外边守卫。
见守卫并未上前,她才压低声音道: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记住,我们南下是奉了王命,是为倭国开拓海疆。
战败……只是意外。”
她说得斩钉截铁,既是说给弟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绳树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但他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
帐中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肛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绳树,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一个人。”
“谁?”
“那个宋人郡王。”
绳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姐姐!你疯了?他是我们的敌人!
他杀了卡卡北,杀了那么多族人,还差点掐死我!”
“我知道。”肛首平静道:“正因如此,他才最可能保我们性命。”
她转过头,看着弟弟困惑的脸,耐心解释:
“你看,他擒而不杀,说明我们对他有价值。
他要通知倭国谈判,说明他想用我们换利益,总之,活着的人比死人有用。”
“可是……”
“没有可是。”
肛首打断道:“绳树,你记住。
在敌营中,恨没有用,怕也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是让对方觉得你有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那个郡王……虽然狠辣,但我感觉得到,他不是嗜杀之人。
他杀卡卡北,是因为卡卡北威胁到了他的士兵;他威胁你,是为了逼我说实话。
这样的人,只讲利益。”
绳树似懂非懂:“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肛首道:“等明天去杭州。
路上,多看,多听,少说。
到了杭州,看他如何安置我们。
如果他真将我们当筹码,就会给我们相对好的待遇;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如果赵和庆改变主意,觉得他们没用,那结局不言而喻。
“姐姐,”绳树忽然问,“你……你恨他吗?”
肛首愣了一下。
恨吗?当然恨。
卡卡北跟了她近十年,虽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有如弟如友。
看着他被一枪刺杀,那种痛彻心扉的恨,几乎要让她发狂。
但奇怪的是,除了恨,还有别的。
那个宋人郡王站在船头,一枪掷出如白虹贯日的英姿;他凌空踏步,如天神降临般落在敌船上的气势;他捏着她下巴时,眼中的锐利……
这些画面,竟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恨。”肛首最终说,但声音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但恨不能救命。绳树,你要记住,在生死面前,一切情绪都是奢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她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远处营火点点,如星辰落地。
“活下去,”她重复道,“才有机会谈其他。”
绳树沉默了。
良久,他将头靠在姐姐肩上,轻声道:“姐姐,我听你的。”
肛首心中一软。
这个弟弟,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苦?
但此时此刻,他能说出这句话,已是成长。
“睡吧。”她柔声道,“明天还要赶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变故。”
绳树听话地闭上眼,但紧绷的身体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