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背对赵和庆,声音沉痛:
“末将自祖父起,三代从军,守的就是这东南海疆。
先父战死疆场,末将十五岁从军,二十多年来,大小百余战,身上伤痕二十七处,哪一处不是为保家卫国?”
他转身,眼中竟有泪光:
“殿下,您可以不信末将,但不能不信这满营将士!
他们中多少人父兄死在倭寇刀下?多少人日夜操练,就为有朝一日踏平倭寇老巢?
末将若真与倭寇勾结,对得起死去的先父吗?对得起这些信任末将的将士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若赵和庆没有郑奎的供词,没有截获的兵甲,恐怕真会被他打动。
但此刻,赵和庆只是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
“刘指挥使忠心为国,本王自然相信。
只是……郑奎供词凿凿,还有物证。
本王不得不查。”
他顿了顿,又道:
“这样吧,刘指挥使随本王去一趟县衙,与郑奎当面对质。
若真是他诬陷,本王定还指挥使清白,并严惩诬告之人。”
刘琨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
“殿下明鉴!末将愿与那贼子对质!”
“好。”赵和庆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
“殿下且慢。”刘琨却道,“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刘琨压低声音:
“殿下,那郑奎是亡命之徒,他的话,不足为信。
但殿下既然怀疑末将,末将也不敢奢求殿下完全信任。
不如这样——末将写一封手令,调五百精兵,随殿下前往温州。
殿下可亲自统领这些兵马,剿灭上大陈岛倭寇。待剿倭功成,末将是否有罪,自有公论。”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刘琨这招,以退为进,着实高明。
若赵和庆答应,等于承认刘琨仍有统兵之权,且将剿倭重任揽到自己身上;若不答应,则显得不信任将领,寒了将士之心。
“刘指挥使的好意,本王心领。”
赵和庆沉吟道,“但调兵之事,需经两浙路安抚使司核准,不可擅专。
至于剿倭……本王自有安排。”
他看了眼帐外天色:“时辰不早,刘指挥使还是随本王去县衙吧。”
刘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仍是拱手:“是,末将遵命。”
两人正要出帐,忽然一名亲兵匆匆闯入。
“将军!不好了!”亲兵面色慌张,“县衙那边……打起来了!”
刘琨脸色一变:“什么?!”
赵和庆心中也是一沉,看向那亲兵:
“说清楚!”
亲兵喘着粗气道:“方才县衙来报,说有一伙贼人闯入,要劫走被关押的犯人,还……还抢走了封存的兵甲!群英殿的人正与贼人激战!”
“劫囚?!”刘琨大怒,“何方贼子,如此大胆!殿下,末将这就点兵……”
“不必!”赵和庆打断他,眼神冰冷,“刘指挥使,本王现在要去县衙。
你,留在此处,没有本王命令,不得离开军营半步。”
刘琨一愣:“殿下,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赵和庆一字一顿道,“在本王查清真相之前,你,有嫌疑。”
他不再多言,转身出帐,对暗卫厉声道:“去县衙!”
三十余名暗卫齐声应诺,簇拥着赵和庆,疾驰出营。
刘琨站在帐中,望着赵和庆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良久,他缓缓坐回主位,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传令,”他声音嘶哑,“紧闭营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