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楠溪江口,
暮色四合,瓯江支流楠溪江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缓缓靠岸,停在浦东山下一处僻静的河湾。
此处距永嘉县城约二十里,山势连绵,林木幽深,正是隐蔽登陆的好地方。
赵和庆率先跃上岸,黑袍在江风中轻摆。
他环顾四周,山道蜿蜒,远处可见炊烟袅袅,是山民的村落。
此地背山面水,地势险要,若在此设伏,可扼守水路要道。
“殿下,从此处往南二十里便是永嘉县城。”
一名暗卫展开地图,低声禀报,“若走山间小路,可缩短至十五十里,但路难行。”
赵和庆目光在地图上扫过:
“走小路。你们在此处隐蔽扎营,分头行动。
一队去永嘉县城,打探应道军驻地情况,尤其是马步都指挥使陈屿川的行踪、为人、风评。
一队分散到温州各县,查探地方官吏、蕃商、海寇动向。
记住,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是!”十余名暗卫齐声应命,迅速分散,如鬼魅般隐入山林。
赵和庆则独自一人,沿着山间小径向永嘉县城方向走去。
他没有施展轻功,只是寻常步行,但步履轻盈,速度却比常人快上许多。
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每一步都踏在气息流转的节点上,看似闲庭信步,实则一步数丈。
他要亲身感受这片土地。
沿途经过几个山村,屋舍简陋,但还算整洁。
有老农在田间除草,孩童在村口嬉戏。
见到赵和庆这个陌生面孔,村民们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赵和庆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停留。
从村民的衣着、面色看,温州百姓的日子过得尚可,至少没有饥馑之相。
这或许与温州地处东南、海贸发达有关。
“但海贸发达,也滋生蛀虫。”赵和庆心中暗忖。
蒲氏、林家这些大蕃商,靠海贸积累了巨额财富,却也与倭寇勾结,贩卖人口、私运军械,祸害无穷。
而地方官吏,有多少人被他们收买?应道军指挥使陈屿川,在这张网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都需要他亲自去查。
天色渐暗,赵和庆已至永嘉县城外。
城墙高约三丈,砖石斑驳,显是有些年头了。
城门口有兵卒把守,盘查并不严格,只是随意看了看赵和庆的衣着便挥手放行。
“看来永嘉治安尚可。”赵和庆心中评价。
进城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
虽是傍晚,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温州自古富庶,永嘉作为州治,繁华不亚于杭州。
赵和庆在街上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店铺。
绸缎庄、茶叶铺、瓷器店、海货行……生意都不错。
偶尔还能见到深目高鼻的蕃商,正与本地商人讨价还价。
“悦来客栈……”赵和庆在一座三层木楼前停下脚步。
招牌崭新,门面宽敞,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已点亮烛火。
这是永嘉县城最大的客栈。
他迈步走入。
一进门,赵和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大堂宽敞,摆了二十余张桌子,此时坐满了六七成客人。
跑堂的小二穿梭其间,招呼声、谈笑声、杯盘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但让赵和庆在意的,是那些客人中,混杂着不少练家子。
靠窗一桌坐着四个汉子,皆着劲装,腰佩刀剑。
其中一人年约四十,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精光内敛,是先天中期修为。
另外三人也都是后天巅峰。
角落一桌有六人,虽作商旅打扮,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呼吸绵长,至少是后天后期。
楼梯口一桌五人,正低声交谈,手上老茧厚重,显然是常年用刀之人。
粗略感知,这大堂里竟有二十多名武者,其中先天高手就有四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