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庆却轻轻摇头:“世叔只说了表面。我此番南下,要做的可不止这些。”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陈屿川:
“东南海贸兴盛,本是好事。
但这些年,蕃商势力膨胀,各自豢养私兵,明争暗斗,甚至勾结倭寇,祸害百姓。
朝廷赋税流失,地方吏治败坏,这背后的蛀虫,必须一一揪出。”
陈屿川听得心头震动。
郡王这话,已是直指东南弊政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殿下明鉴。
卑职官卑职小,人微言轻,只能尽力顾住温州这片地方,护境安民。
但这些年所见所闻……实在令人痛心。”
说到此处,陈屿川叹了口气:
“正如殿下所言,东南海运空前发展,蕃商势力日益坐大。
蒲氏、林家、谢家……这些大蕃商,在地方上几乎成了土皇帝。
他们有自己的船队、私兵,甚至暗中控制码头、货栈,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更可怕的是,”
陈屿川压低声音,“他们与倭寇勾结,贩卖人口、私运军械。
沿海百姓深受其害,却敢怒不敢言。
卑职虽有心整治,但一来权柄有限,二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赵和庆静静听着,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
这些话,与他在杭州时了解的情况基本吻合。
但陈屿川能说得如此坦率,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世叔能直言不讳,足见赤诚。”
赵和庆赞了一句,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我前日抵达永嘉,在城中走动时,却见了不少江湖人物。
这些人功夫不弱,聚在悦来客栈,似乎有所图谋。”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屿川:
“世叔执掌应道军,对这永嘉城中的动静,想必了如指掌吧?”
陈屿川心中一紧。
来了。郡王果然是为这事而来。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想循序渐进地向郡王透露小妹的事。
但此刻看来,郡王早已掌握了情况,自己若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不诚。
陈屿川心中挣扎片刻,最终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朝赵和庆深深一揖:
“殿下恕罪。卑职……确有一事隐瞒。”
赵和庆不动声色:“哦?世叔请讲。”
陈屿川直起身,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殿下所见那些江湖人物,其实……与舍妹有关。”
“令妹?”赵和庆故作惊讶。
“正是。”陈屿川叹了口气,“卑职有一小妹,名唤青梧,自幼离家,流落江湖。这些年在东南外海……闯下了一个名号。”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那四个字:“海妖蓝姬。”
赵和庆眉头微挑,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屿川。
那平静的目光,却让陈屿川感到莫大的压力。
他继续道:“舍妹虽为海寇,但这些年来,她定下规矩:
不劫穷苦渔民,不伤汉人百姓,专抢倭寇和那些与倭寇勾结的蕃商。甚至还救过不少被掳女子,送回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