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氏家主欠我一个人情,会庇护他们。”
蒲亭璋接过令牌,手有些发抖:“爹,真的……真的到了这种地步?”
“但愿是我多虑。”蒲开临叹了口气。
“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立刻带着家小,向南去广州。”
“广州?”蒲亭璋一愣,“那不是宋氏的地盘吗?他们会庇护我们?”
“我和岭南宋家有些交情。”
蒲开临淡淡道:“二十年前,我救过宋家老家主一命。
这份人情,他们得还。
到了广州,找宋氏出示这枚玉佩。”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如意形状,质地温润。
蒲亭璋接过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竟然早就在暗中安排了这么多后路……
“您呢?”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蒲开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决绝: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有些事要办。”
“什么事比性命还重要?!”蒲亭璋激动道。
蒲开临没有回答,而是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才缓缓道:“亭璋,你还记得你姐姐吗?”
蒲亭璋浑身一震。
姐姐……
那个比他大三岁,温柔美丽的姐姐。
他怎么会不记得?
“三十年前,你姐姐十七岁,正是最美的年纪。”
蒲开临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她喜欢穿白色的长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会弹琵琶,会写诗。”
蒲亭璋眼中涌起泪光。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可是那年……”
蒲开临的声音颤抖起来,“玄冥教来泉州,要挑选圣女献祭。看中了你姐姐。”
“爹!”蒲亭璋哽咽道,“别说了……”
“要说!”蒲开临猛地转过头,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你二叔为了讨好鬼王,为了换取玄冥教对蒲家的庇护,竟然答应把你姐姐献出去!”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我反对!我拼命反对!
可是你大伯、你二叔,他们都同意了!
他们说,一个女子,能换来蒲家十年的平安,值了!”
“我跪下来求他们,我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可是没用……都没用……”
蒲开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你姐姐被带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在问我:爹,你为什么保护不了我?”
蒲亭璋也哭了,父子二人相对流泪。
“后来呢?”蒲亭璋嘶声问道。
“后来?”蒲开临擦去眼泪,声音变得冰冷。
“你姐姐被献祭给鬼王,据说被吸干了。
我从此与你二叔决裂,搬出了蒲家大宅。
这三十年来,我拼命练武,用尽天材地宝,终于突破了宗师境界。”
他眼中寒光闪烁:
“因为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鬼王,为你姐姐报仇!”
蒲亭璋终于明白了:“所以您留下,是为了……”
“腊月二十三,湖心岛武道大会。”
蒲开临一字一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可是爹!”蒲亭璋急道,“鬼王修为深不可测!您虽然突破了宗师,但毕竟初入此境,如何是他的对手?”
“打不过也要打。”蒲开临平静道,“有些事,明知是死,也要去做。否则,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亭璋,你是好孩子,比你四弟果决。
蒲家如果真的倒了,你要活下去,把孩子们养大。如果有机会……重建蒲家。”
蒲亭璋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爹……”
“去吧。”蒲开临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如果事不可为,立刻就走,不要犹豫。”
蒲亭璋重重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大殿。
空荡荡的祠堂里,只剩下蒲开临一人。
他走到供桌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先祖的牌位。
蒲开临跪了下来,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开临,今日做出对不起家族的决定。
但有些仇,不能不报;有些债,不能不讨。”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若此去不回,便不回吧。”
殿外,夜风呼啸,仿佛在呜咽。
泉州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而远在海上,赵和庆率领的战船,正劈波斩浪,朝着兴化军方向全速前进。
风暴,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