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没来过?我们星宿海也有这么大的楼!”
“嗯。”赵和庆点点头,语气平静。
“西域确实少见。”
阿紫噎住。
她狠狠瞪他一眼,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把脸别开。
赵和庆不再逗她,迈步向楼内走去。
刚跨过门槛,一股暖流扑面而来,裹挟着鼎沸的人声和丝竹声,将整个人都浸入一种繁华到近乎迷醉的氛围里。
一楼是大厅,阔五间,深三进,正中设有高尺许的乐台。
此刻台上正有一名绯衣歌姬,怀抱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唱的是柳耆卿的《望海潮》: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她身姿曼妙,歌喉婉转,台下数十张桌案几乎坐满,酒客们或举杯品酌,或闭目击节,一派沉醉。
阿紫看得目不转睛,脚步都慢了下来。
那歌姬的衣裳好漂亮,绯红如霞,绣着银白的云纹;
她头上的金步摇好闪,一步一颤,流光溢彩;
她唱的是什么词,她听不懂,但调子好好听……
“客官——!”
一声热情似火的高呼,把阿紫从恍惚中惊醒。
一个跑堂如旋风般迎上来。
年约二十出头,白布缠头,青布短褐,腰间系着雪白的围裙。
肩上搭着一条同样雪白的抹布,满面堆笑,眼睛却已飞快地扫过赵和庆。
不是凡人。
跑堂心中瞬间有了判断,腰弯得更低了些,笑容更盛了几分:
“客官您里边请!是用便饭还是宴客?小的给您安排最好的位子!”
“雅间。”赵和庆言简意赅,“二楼,临窗。”
“好嘞——!”
跑堂这一嗓子,唱念做打俱全,尾音拖得极有韵味,“二楼雅间临窗一位——!”
这声传唱如同信号,霎时引动连锁。
楼梯口另一名跑堂立刻侧身引路,扬臂如翼:
“客官请随小的上二楼——!”
沿途的酒客、跑堂、乃至端菜经过的杂役,竟都自然而然地侧身避让,仿佛早有默契。
阿紫跟着赵和庆踏上楼梯,眼睛却还黏在一楼那歌姬身上。
绯红的裙摆、金步摇的流光、婉转的曲调……像一根根丝线,缠住她的脚。
“回头再看。”赵和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阿紫愣了愣,收回目光,发现赵和庆正侧身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有几分淡淡的温和。
“吃完饭,带你下来听曲。”
阿紫抿了抿唇,没说话,脚步却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