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道:“学生不知。”
“他说:‘臣为国家效力,不敢受命。’”卢植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硬气!真硬气!”
卫铮沉声道:“学生愿闻其详。”
“徐璆说:‘臣为国家效力,不敢受命。’”卢植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他到荆州后,立即上奏张忠贪污一亿,又命令南阳冠军县向大司农呈递文状,揭露张忠之罪。不仅如此,他还将荆州五个郡太守及属县有贪污之人,全部徵召治罪,威风大行!”
卫铮听得入神,心中对这位徐璆肃然起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与太后外甥硬碰硬——这份胆识,非常人所有。
“然后呢?”
“然后?”卢植冷笑,“太后大怒。但她拿徐璆没办法——徐璆揭发的都是事实,张忠贪了一亿,证据确凿。太后只能另辟蹊径:征张忠为司隶校尉。”
司隶校尉!
卫铮倒吸一口凉气。司隶校尉秩比二千石,掌察举百官以下及京师近郡犯法者,是实打实的要职。张忠贪了一亿,不但没受罚,反而升官了?
“这……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卢植苦笑,“这就是如今的朝堂。太后要保外甥,天子也不能不给她老人家几分面子。张忠拍拍屁股走了,南阳太守却空了出来。”
他看向卫铮,目光深邃:“偏偏这个时候,檀石槐的死讯传到洛阳。你在北疆的战功,再也压不住了。陛下要赏你,宦官们却不想让你继续掌兵——于是,南阳太守这个烫手山芋,就落到了你头上。”
卫铮恍然:“所以学生这个南阳太守,是捡了张忠的缺?”
“也可以这么说。”卢植点头。
卫铮默然。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因果。杨璇的血书,赵凯的免职,徐璆的硬气,太后的报复,张忠的升迁,檀石槐的死讯,宦官们的算计——这一连串看似无关的事件,最终交织在一起,把他推到了南阳太守的位置上。
“学生明白了。”他轻声道。
卢植看着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期许:“鸣远,你知道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请先生教诲。”
“我要让你知道,南阳不是平城。”卢植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平城是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那里的百姓服你,那里的将士听你,那里的豪强怕你。可南阳呢?南阳是帝乡,光武龙兴之地,豪强盘根错节。张忠虽然贪,但他是太后外甥,那些豪强不敢把他怎样。你是外来户,二十出头,一介武夫,去治理天下第一郡——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的笑话吗?”
卫铮又沉默。
卢植继续道:“阴、邓、来、岑几家大姓,世代联姻,盘根错节。他们在朝中有人,在地方有势,连历任太守都要让三分。你一个年轻后生,凭什么让他们服你?”
卫铮抬起头,目光平静:“先生,学生知道难。但学生更知道,再难的事,也要有人去做。”
卢植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好。”他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