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太守卫府君到任,速开中门迎接!”杨弼亮出印信。
那门吏一愣,揉眼细看,印信上“南阳太守之印”六个篆字赫然在目。他顿时慌了:“太守?不是说几日后才到吗?”他慌忙开门,朝内喊道,“快!快通报郡丞、都尉!新太守到了!”
府衙内一片忙乱。待卫铮步入正堂时,郡丞周平、郡都尉吴猛才匆匆赶来,衣衫不整,显然是昨夜赴宴,宿醉刚被唤醒。周平的官服扣子都系歪了,吴猛更是连腰带都没系好,踉跄着跑进来。
“下官郡丞周平,拜见明府!”
“下官都尉吴猛,拜见明府!”
两人躬身行礼,额头冒汗。卫铮扫了他们一眼,见郡丞周平约四十许,面白微胖,穿着锦袍,腰间玉佩价值不菲,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吴猛三十出头,身形魁梧,但眼袋浮肿,酒气未散,走路还有些摇晃。
卫铮在主位坐下,没有叫他们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正堂中一片寂静。周平和吴猛弯着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们偷眼看去,只见新任太守端坐案后,面色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良久,卫铮才开口:“二位在何处公干?”
周平支吾:“这个……下官、下官在核查库房账册。”
“核查账册?”卫铮目光转向他,“核查账册需穿锦袍、佩玉璧?需半夜不归、宿醉未醒?”
周平身子一抖,说不出话来。
吴猛更直白:“末将……末将在校场操练士卒。”
“操练士卒?”卫铮似笑非笑,“那为何身上有酒气?为何不穿戴甲胄却穿常服?为何腰带都没系好?”
两人面色大变,慌忙跪倒:“明府恕罪!实是邓家设宴,城中僚属皆往,下官不敢缺席……”
“不敢缺席邓家的宴,就敢缺席本职?”卫铮声音转冷,“郡丞掌一郡民政,都尉掌一郡武备。你们不在衙署办公,却去赴豪强之宴。若是寻常应酬也就罢了,可你们看看自己——”他指了指周平的官服,“扣子都系歪了,像什么样子!”
两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卫铮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起来吧。本官初来乍到,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南阳郡衙,须有规矩。”
他回到案后,沉声道:“传令:所有属吏、掾史、差役,半个时辰内到衙集合。不到的,永不录用。”
周平抬起头,面露难色:“明府,这……今日休沐,他们恐怕……”
“恐怕什么?”卫铮目光如电,“休沐?朝廷设休沐,是让官吏休息,不是让他们去豪强家喝酒。本官到任第一天,他们不在衙署候着,却去赴宴——这是把朝廷威严放在何处?”
周平不敢再说,连连应诺,爬起来踉跄着出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县衙前院站了数十人。有睡眼惺忪的文书,有酒气熏天的差役,有油头粉面的仓吏,也有几个看起来还算干练的老吏。众人交头接耳,不知新太守要做什么。
卫铮立于阶上,目光扫过众人。他一身玄色官服,腰悬银印鞶囊,青绶外露,头戴进贤冠,身形挺拔如松,与那些宿醉未醒、衣冠不整的属吏形成鲜明对比。
“本官卫铮,南阳郡新任太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在雁门时,常闻‘南阳繁盛,冠绝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休沐日都如此热闹。”
众人听出话中讥讽,纷纷低头。
卫铮继续道:“本官不管你们从前如何,从今日起,南阳郡衙要立三条规矩:第一,每日卯时到衙,申时方可离衙。迟到早退者,罚俸一月;无故缺席者,永不叙用。第二,衙署之内,不得饮酒。违者杖二十,逐出衙署。第三,凡有公务,须当日办结,不得拖延。违者视情节轻重,罚俸、降职、免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难色的属吏:“本官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背后站着邓家、阴家、来家、岑家。但本官不管你们是谁的人,只要在衙署一日,就得守本官的规矩。若是不愿守,现在就可以走。本官绝不强留。”
满场寂静,无人敢动。
卫铮等了片刻,见无人出列,便点点头:“既然都不走,那就好好做事。各曹掾史,半个时辰内,把本曹的账册、文书、卷宗,全部送到正堂。本官要一一过目。”
众人散去。周平和吴猛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惧之色。
这位新太守,不好相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