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卫铮随陈觉夜逛宛城,两人走到一处巷口,忽见巷内灯火通明,传出丝竹之声。门口站着几个青衣小厮,见有人来,便殷勤招呼:“客官,进来坐坐?‘温柔乡’的姑娘,可是宛城一绝。”
温柔乡?卫铮想起之前人说过,想必是青楼楚馆。他摇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巷内忽然传出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喊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个黑影从巷内冲出,险些撞上卫铮。那人是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淤青,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竹简。他身后追出几个彪形大汉,手持棍棒。
青年见巷口有人,急声道:“兄台救我!他们要杀人灭口!”
卫铮眼神一凛,侧身挡在青年身前,看向那几个追来的大汉。为首的独眼汉子狞笑:“又来个多管闲事的?识相的滚开!”
卫铮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此人犯了何事?”
“犯了何事?”独眼汉子大笑,“他偷了咱们‘温柔乡’的东西,还打了客人,你说该不该打?”
青年急道:“我没有偷!是他们逼我签卖身契,我不从,他们便要打断我的腿!这竹简是我自己的……”
卫铮瞥了一眼那竹简,隐约可见“上计簿”三字。他心中一动,对独眼汉子道:“你们既说他是贼,可有证据?”
“证据?老子的话就是证据!”独眼汉子挥手,“兄弟们,上!”
几个打手一拥而上。卫铮未拔剑,剑鞘如电,只听“啪、啪”几声,冲在最前的三人已捂着手腕惨叫倒地。独眼汉子一愣,随即从腰间拔出短刀,狠狠刺来。
卫铮侧身避过,剑鞘点在他肘部麻穴,短刀脱手落地。再一抬腿,独眼汉子飞出丈余,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妙,一哄而散。
青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兄……兄台好身手!”
卫铮收起剑鞘,看向他:“你叫什么?这竹简是何物?”
青年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在下……在下姓岑,名昭,字子明。这竹简,是宛县今年的上计簿副本……”
岑?卫铮心中一动,莫非是岑家的子弟?
“上计簿?你从何处得来?”
岑昭咬牙道:“是从我叔父书房中偷出来的。我叔父是宛县主簿岑彰,他与张家勾结,在计簿上做手脚,隐瞒户口,虚报灾情,把几万百姓的赋税贪进了自己腰包。我劝他,他不听,反要将我逐出家门。我气不过,便偷了这副本,想去刺史府告发,谁知被他们发现……”
卫铮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目光顿时凝住。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宛县在册户数三万八千,口十五万,可实际户数至少五万,口二十余万!那多出来的一万多户、五万余口,都是豪强隐匿的私户,他们的赋税,全落入了豪强与贪官之手。
还有灾情:明明去年风调雨顺,计簿上却写“大旱,田亩减收三成”,以此减免赋税,那减免的部分,自然也是被贪墨了。
“好一个南阳……”卫铮缓缓卷起竹简,看向岑昭,“你可知,告发你叔父,意味着什么?”
岑昭惨然一笑:“岑家世代清名,不能毁在他手里。我不忍见百姓被盘剥,不忍见祖宗清誉被玷污。纵然是……”
卫铮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岑昭,与陈觉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金壁园的笙歌依旧彻夜不休。
而这座繁华的南都,暗流,才刚刚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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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九月廿三,宛城北门。
卫铮一身便装,带着陈觉、杨弼,立于城门之外。今日,是赵云、卫兴护送蔡琰抵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