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三年二月中,弹汗山王庭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枯黄草甸。汉鲜之间的谈判告一段落,本应是互相庆贺之时,但王帐中的气氛,却比严冬时更加冰冷。
檀石槐坐在狼皮宝座上,手指轻敲着鎏金扶手,目光扫过帐中七位部落大人——柯最、阙居、宴荔游、弥加、素利、阙机,还有年轻的慕容木延、扶罗韩。这些都是响应金雕符令、率部前来的亲信。至于极西之地的置鞬、落罗、日律、推演四部,至今不见人影。
“大汗,”阙机眯着细长的眼睛,声音滑腻如油,“西边那几位,怕是不把您的符令放在眼里了。咱们三万大军集结在此,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如今我们又与汉军罢兵言和,是否各回部落?”
弥加脾气最暴,拍案而起:“那帮墙头草!九月南下时推三阻四,如今更是不见踪迹?依我说,就该率军踏平他们的牧场,把牛羊女人全抢了!”
“弥加大人稍安勿躁。”素利沉稳开口,“西边四部地处贫瘠,人口稀少,真要打起来,他们必然抱团死战。就算打赢了,我们也要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弥加瞪眼。
素利看向檀石槐:“大汗,汉使送来的那些礼物……”
檀石槐忽然笑了。他缓缓起身,走到帐中央堆积如山的箱笼前——那是刘焉带来的“心意”:蜀锦百匹、青瓷五十件、茶叶二十箱、漆器三十套,还有金银器皿若干。在草原上,这些都是难得的珍宝。
“诸位,”檀石槐掀开一只木箱,里面丝绸的光泽在帐中烛火下流淌如瀑,“这些东西,本王一分不留。”
众首领愕然抬头。
“柯最部作战勇猛,分蜀锦二十匹、青瓷十件;阙居部出兵最多,分茶叶五箱、漆器八套;宴荔游部前锋破敌,分……”檀石槐一一分派,公平周到,连只带了八百老弱残兵的扶罗韩都分到两匹锦缎、一箱茶叶。最后,他自己只留下几件金银器皿。
阙机眼中闪过贪婪,却听出弦外之音:“大汗的意思是……”
“礼物要分,威也要立。”檀石槐声音转冷,“三日后,大军西进。让那帮躲在两千里外的家伙看看,鲜卑的王旗,说了还算不算!”
二月末的居延泽,湖面冰层初裂,水鸟尚未北归。
檀石槐的三万铁骑如黑色潮水漫过草甸,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前锋宴荔游部已抵达泽东三十里,扎下营寨。消息如风般传向西方——大汗亲征,讨伐不臣。
第四日清晨,西边地平线上烟尘大作。但来的不是军队,而是庞大的畜群——数万头牛羊如移动的云朵,缓缓向东移动。畜群前方,是数百骑护卫的车队,车上坐着锦衣少年、盛装少女。
“大汗,”素利策马上前,低声道,“置鞬、落罗、日律、推演四部都来了。看这牛羊数量,怕是把家底掏出了一半。”
“一半?”檀石槐冷笑,“若不是本王率军亲至,他们连一根羊毛都不会拿出来。”
王帐中,众首领面面相觑。他们料到西边会服软,却没想到服得如此彻底——人质都送来了。
“倒是识相。”阙机捻须冷笑。
宴荔游在一旁摩拳擦掌:“大汗,既然来了,不如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