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味道,从来不是骗人的。”他说。
吃完后,他将碗放进清洗槽,清水冲刷而过。水流泛着微光,自动分解残渣与油污。他擦了擦嘴,拉上遮光帘。窗外霓虹闪烁,车内忽明忽暗。远处传来笑声,或许是情侣路过;近处猫叫短促尖锐,似在争夺食物。都不是目标。
他静静坐着,手放在膝上,等待夜晚彻底降临。
他知道这个决定极其危险。“悦源集”敢贩卖这种东西,必然早有准备。他们的分销网络遍布地下市场,安保由契约兽与机械哨兵组成,贸然闯入可能触发警报,甚至遭围攻。他也曾考虑求助官方,可上次大商人态度暧昧,理事直接反对,称“证据不足,影响生意”。一旦消息泄露,对方只会转移据点,继续害人。
时间等不起。已有契约兽食用果冻后发狂,杀死主人后自焚;普通人也开始上瘾,每日排队抢购限量款,有人不吃不睡只为新品上市。再拖延一步,整个风谷都将陷入这种虚假幸福之中。没人愿醒,因为他们以为那是真的。
可那不是真的。
林珂轻触手腕上的藤蔓。青木轻微震动,示警正常,五十米内无人接近。时晷扇了扇翅膀,提醒追踪信号仍在,频率稳定。清波的水流安静贴附,随时待命。火花在口袋里换了个姿势,呼吸平稳,体温依旧低迷。
他想起地球的事。过去也有类似的东西,名叫“快乐丸”,服下后令人极度兴奋,忘却痛苦。后来发现实为毒品,短期愉悦,长期却严重损害大脑。许多人因此毁掉一生——失业、离婚、精神失常。眼前的果冻亦是如此。它以“幸福”为饵,专挑内心有伤者下手:失恋的年轻人、失去亲人的老人、被排挤的异乡人……它不说它是毒,反而宣称这是治愈。
他自己差点就陷进去了。
他并非为了救人才做饭。他只是厌恶谎言。厌恶有人把别人的痛苦做成甜点去售卖,还笑着说这是礼物。
他深吸一口气,呼出时带起一缕白雾。车内温度略降,是冰魄在节省能量。它一直在坚守,哪怕心中不甘。
“我必须去。”他在心里说,“我不去,这顿饭就没人做了。”
他睁开眼,望向方向盘。仪表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再过四十分钟,对方信号将重启一次。那是最佳追踪时机——旧频率关闭、新频率开启的瞬间,会有0.3秒的暴露期,足够时晷锁定真实位置。
他不再动作,只是静坐,等待时间走完。
外面风势渐强,吹得铁皮哗啦作响,宛如有人拍打。一辆车驶过,灯光扫过窗帘边缘,车内短暂亮起。他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捕,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但他更清楚,若此刻退缩,他就不再是那个“用美食破偏见”的林珂了。
他曾于贫民窟做免费晚餐,因为那里的孩子从未尝过一顿好饭;他曾为一头濒死的契约兽烹煮安魂汤,让它最后记住温暖;他也曾拒绝贵族高价收购配方,因那道菜属于普通人。
他是厨师,也是守灶人。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怀表。秒针走得稳健。
滴答。
滴答。
右腕上的藤蔓忽然绷直,叶尖泛起微光——前方五十米,出现异常动静,正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