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异常,可能已被渗透。
写罢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顺手检查床底是否有被翻动的痕迹。
火花翻身嘟囔:“你说他们干嘛搞这些小动作?比手艺不行吗?”
林珂擦着手,低声说:“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赢不了。”
冰魄跃上操作台,推来一块冰毛巾。林珂擦了把脸,头脑清醒了些,但太阳穴仍在隐隐作痛——这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他望向窗外。
天未全黑,街灯已亮,两旁挂着彩旗与灯笼。远处传来音乐与笑声,庆祝活动已然开始。有人燃放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照亮天际。
但他这里,一片安静。
青木的藤蔓垂在角落,轻轻摆动。时晷停驻钟面,翅膀微张,随时可发出预警。清波在水槽中循环流动,如一条永不停歇的小河,守护这片空间。
林珂坐回椅子,闭目休憩。
并未入睡。
脑海中反复回响“梦之味”代表最后那句话。
“无法抵抗的味道”?
他睁开眼,望向灶台上的密封盒。
那层蓝纹沙粒依旧泛着微光。忽然,他想起一事。
曾在《北荒志异》中读到一种名为“静眠尘”的物质,产自极北冰渊,千年方成。混入水中可致人产生幻觉,长期接触会导致记忆混乱,甚至被操控行为。唯一识别特征,便是遇水后浮现蓝色脉络。
此物按理不应出现在风谷。
他是如何得到的?
又是谁送来的?
他走到门边检查门锁。
锁具完好,未曾被动过。但门缝下方有一道细微划痕,似被细线拉过,极浅,若不留心根本无法察觉。
他蹲下轻嗅。
无味。
但他已明白——那杯水,并非他自己所倒。
是在他进入之前,就已被摆在台面上。
他随手拿起便饮。
现在想来,太过巧合。
那位中年厨师递水时态度自然,言语诚恳动人。可越是如此,越像精心设计。若真是前来致敬的前辈,为何不留名?为何话毕即走?
他站起身,走向水槽,对清波道:“从现在起,所有入口之物,必须经你过滤。包括我自己倒的水,也要检测三秒以上。”
清波水面轻震,泛起层层波纹,似回应,亦似承诺。
林珂走向床铺,从枕下取出一把短刀,插入床头。
这是千刃留下的备用刀,虽不及本体锋利,却可防身。刀身黝黑无光,握柄刻有细纹,据说是陨铁与龙骨粉所铸,能斩断低阶精神干扰。
他躺下,未关灯。
双眼望着天花板,耳畔是清波流动的声响,规律而安心。
火花在毯子下翻身:“你要不要盖个被子?别半夜感冒了做不了饭。”
林珂说:“等我把这事想明白再睡。”
冰魄跃上床尾,蜷成一团。她体温低,靠上去却格外安心,像一块沉静的石头。
外面,最后一辆餐车驶离展区。
街道归于宁静,连远处的喧闹也渐渐远去。
林珂的手缓缓移向床头,握住刀柄。
呼吸平稳,手指却始终未松。
清波在水槽中缓缓流转。
忽然,水面中央浮现出一个微小漩涡。
并非自发形成。
似受某种外力牵引,一丝波动自远方悄然渗入水流。
林珂睁开了眼。
他未动,也未惊动任何人。
右手食指轻轻敲击床沿三下——这是他们的暗号。
青木的藤蔓无声展开,缠住房门与窗框连接处;时晷微微张开翅膀,释放出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时间涟漪,将整辆餐车笼罩其中;冰魄耳朵一动,尾巴抬起,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水源接入之处。
林珂闭上眼,假装放松。
但他清楚,这场战斗尚未结束。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