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的手指在玉简上轻敲三下,不疾不徐。风从餐车缝隙间钻入,角落里的毛毯微微颤动,火花蜷缩其中,鼻尖轻轻抽动,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不多时,计时器的指针轻轻一晃,时晷的翅膀随之轻颤,一圈淡光悄然扩散,掠过操作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仪器的数字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时间屏障已完成校准。
玉简亮了。
并非刺目强光,而是如清晨湖面泛起的柔和微芒。文字一行行浮现,如同水波荡开涟漪。林珂倚在操作台边,背脊挺直,目光紧锁那些字迹,呼吸渐轻,胸口几乎不再起伏,唯恐惊扰这片刻的宁静。
“东陆通汇商行……归财政部管辖。”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内吞并十七家饭馆,掌控三十一名净化厨师,垄断九种稀有香料的源头。”
每一个数字都深深烙进脑海。他的指尖抚过玉简边缘一道细小裂痕,那是上个月强行破解阵法时留下的印记。那时他还以为只是查一份菜谱,未曾想到竟挖出如此庞大的隐秘。
他滑动玉简,画面变换,一张地图铺展于投影区,满是刺眼的红点。每一处标记,代表一座被接管的厨房、一片荒废的种植园,或是一名厨师最后现身之地。
最密集之处集中在东部边境,一路延伸至风谷联邦口岸,宛如一条缓缓爬行的蛇。
“他们不是在做生意。”林珂轻声道,“是在织网。”
他想起昨日所见的血染布条,还有岩鼠脖颈上那道精准的刀口。那不是警告,而是求救——有人不愿他看见,却又不得不让他知晓。
玉简继续翻页,一段新文字跳出,字体略显歪斜,似传输途中出了差错:
“梦幻食材”的核心名为“心蚀粉”,由灾核残渣与神经药物合成,可影响人的情绪与记忆。长期食用者将逐渐丧失对真实味道的辨识力,只依赖人工调配出的“完美口感”。
鎏金王朝已在本国试行一轮,现正通过风谷市场推进第二阶段。目标:三年内使八成以上民众习惯这种“标准美味”。
林珂眼皮一跳。
他终于明白为何“梦之味”果冻能让评委神情恍惚。那不是厨艺,是洗脑。吃的不是甜,是顺从。一种令人沉迷的舒适感,悄无声息地剥夺选择的权利。
“所以决赛不是比手艺。”他喃喃自语,“是在为他们做广告。”
火花从毛毯中探出头,耳朵竖起,头顶火焰轻轻摇曳:“谁的广告?”
“一个想掌控所有人味觉的帝国。”林珂放下玉简,声音轻,却字字沉重。
冰魄落在操作台另一侧,尾巴轻轻碰了碰密封盒。她未言语,但蓝眸望着林珂,眼神深邃,仿佛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青木的藤蔓缠上林珂手腕,送来一股暖流。近来他频繁使用“神之味觉”,头痛不止,太阳穴如针扎般刺痛。这股温热缓缓渗入体内,疼痛稍减,思绪也清明了几分。
清波在水槽中转了个圈,水面平稳波动——这是它的回应:一切正常,我在。
时晷停驻于计时器上方,羽翼微张,时间屏障仍在运转。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守夜的鸟,静默不动,却始终警觉。
林珂翻开笔记本,在“真·食”二字下重重画了三条线。笔尖用力,几乎划破纸页,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入心底。
他又取来一张白纸,开始书写。
第一行:对手是谁?
答案:鎏金王朝,以食物操控人心。他们不杀人,却更可怕——他们篡改记忆,让你爱上他们设定的味道。
第二行:他们的目的?
答案:重新定义“好吃”,从而控制你的思维与选择。当所有人都接受同一种味道,任何不同便成了异类。
第三行:我能做什么?
他停笔,望向灶台。
那里还放着昨夜剩下的火岩兽肉。晾了一整晚,表面干燥,内里纹理分明。这是他准备用来对抗“梦幻果冻”的材料——真正的味道,无需加工,不会欺骗。它或许焦苦,或许偏咸,但它真实。
“我能做的。”他写下,“是让人尝到真相。”
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黑花。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五个伙伴。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拉长,贴在餐车四壁,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
“听着。”他声音不大,却穿透寂静,“接下来的训练不一样了。我们不只是为了赢得比赛。”
火花坐直身体,尾焰稳定燃烧,眼中光芒闪烁。
“我们要做的每一道菜,都要证明一件事。”林珂说,“食材是真的,火候是对的,味道是从心里来的。不是计算出来的,也不是刺激大脑生成的,是用心、用手、用时间做出来的。”
冰魄点头,耳尖前倾,口中逸出一缕白霜。
“比如炖汤。”林珂拿起锅,金属碰撞声清脆,“不能只追求浓香,更要让人喝完记得住——记得小时候母亲煮的味道,记得雨天街角那碗热面的温度。那种味道不会让人上瘾,但会让人想家。”
青木的叶子轻轻摇曳,几片嫩叶飘落陶罐。那是它清晨采摘的野葱与山椒,未经提纯,带着泥土的气息。
“还有摆盘。”林珂指向桌面,“不用发光粉,不用动态酱汁。我们要用寻常材料,做出打动人心的模样。一碗饭可以简单,但要有温度。”
时晷扇了扇翅膀,频率稳定,表示理解。它知道,真正的美不在繁复,而在真诚。
“清波。”林珂望向水槽,“从今日起,所有用水必须过滤三次。我不只要干净,我要你知道每一滴水的来历——是山泉,是融雪,还是地下三百米的老水。我要人们明白,他们喝的是自然的馈赠,不是实验室制造的假象。”
清波水面轻点,一圈涟漪漾开,如同签下名字。
“火花。”林珂看向小火犬,“你负责火候。我要你能控温精准,差一度都不行。这不是烤肉,是守住味道的底线。”
火花挺起胸膛,周身红光微闪:“交给我!我连面包片都不会烤糊!”
“我相信你。”林珂笑了笑,眼角却未松弛,“但这回不是儿戏。如果我们的菜不够扎实,别人就会说我们‘落后’‘土气’,然后大家就去吃那种虚假的甜。他们会说,你们的味道太复杂,不如‘梦幻系列’来得舒服。”
屋内安静了几秒。
冰魄忽而甩尾,空中划出一道霜痕。她在表态,也在立誓——冷也可动人,静亦能有力。
林珂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我们只有一辆餐车,没有背景,也没有权势。但我们拥有一样东西,他们永远夺不走。”
他敲了敲桌面,声音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