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满堂骤静。
下一瞬,哗然四起。
有人猛然站起,椅脚刮地发出刺耳声响;有人失手打翻茶盏,热水泼洒一地;连门口侍者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这已非比试厨艺,而是直接掀翻棋盘。
火花趴在地上喘息,火焰收敛,贴地取暖。冰魄蜷于墙角,蓝眸闭合,寒气未散。青木收回藤蔓,头顶花朵转为淡绿,轻轻摇曳。清波归入水囊,水面微漾。时晷收拢翅膀,化作怀表,静静伏于林珂肩头。千刃轻颤,缓缓飞回袖中。
林珂立于原地,手中尚存锅铲余温。精神力耗尽,双腿发软,但他站得笔直。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出口,便无法收回。
可他不在乎。
他自幼明白,最难吃的不是无饭可食,而是有饭却吃不出半分暖意。那些僵化的标准,那些只重贵贱、无视心意的规矩,早该有人打破。
如今,他亲手打破了。
而且,破得响亮。
赫连明坐着,指节紧扣瓷杯,泛白如骨。他想冷笑,却笑不出;欲反驳,可味道就在那里,无可辩驳。
他只能看着林珂,如同注视一头闯入瓷器店的牛。但这头牛并不打砸,它只是低头吃草,然后留下一地金黄麦穗。
荒唐,可恨,却又……无法忽视。
林珂未等回应,再次拱手:“三日后,若有兴趣,欢迎再来品尝。”
言毕,转身朝厨房门口走去。
火花挣扎起身,摇晃跟上。冰魄睁开眼,抖了抖毛,缓步同行。青木藤蔓轻卷林珂手腕,似扶他一把。清波在水囊中微荡,时晷微光闪烁,千刃安然归鞘。
他们一同走出厨房,背影隐入门后。
厅中饭菜香气犹存,焦味不知何时已然消散。
那三道朴素的菜肴,仍在冒着热气。
一名侍者小心翼翼靠近,欲收拾残席。
手刚伸出,赫连明忽然开口:“别动。”
侍者止步。
赫连明凝视那碗粥,良久,才低声道:“留着。”
他缓缓起身,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
一勺粥送入口中。
他闭上了眼。
外面天色已暗,珍馐阁灯笼次第点亮。马车声、脚步声、谈笑声从远处传来,热闹喧嚣。
而在外城泊位的一辆旧餐车里,林珂靠在椅背上,终于长舒一口气。
火花趴在他脚边,尾巴尖偶尔轻动。冰魄卧在冰箱顶上沉睡。青木藤蔓搭在窗沿,沐浴最后一缕夕阳。清波在水缸中缓缓流淌。时晷停在钟面,羽翼收拢。千刃静卧刀架,刀身泛着微光。
林珂摸了摸口袋里的旧地图,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
明天,就要开始卖饭了。
他咧嘴一笑,低声自语:“也不知道够不够卖三天的。”
话音刚落,餐车底部,那枚风谷联邦的身份烙印,轻轻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