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有动静,李蕙仙起身迎到门口,几十年的夫妻,便是梁启超不说话,她都能闻到味儿。
三人走到门外,梁启超疾走几步,扶着李蕙仙,心疼地道,“今儿感觉怎么样,都是自家人,不用迎的。”
李蕙仙轻轻推开他的手,给林白水行礼之后,问明袁凡的身份,也给他道万福,“小儿思成的腿,多谢袁先生了!”
“梁夫人,就这么一桩事儿,您府上的感谢,我都要用箩筐才能挑得回去了!”袁凡连连摆手,有些无可奈何,“真是无需这般多礼的!”
“您大度,但起码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李蕙仙抿嘴一笑,还是规规矩矩行完礼。
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她堂兄是李端棻,李端棻曾官至满清的礼部尚书,是北大的首倡者,号称华国近代教育之父。
梁启超出身就低了,就是广东新会的乡下土老冒,李蕙仙嫁给梁启超,是真正的下嫁。
张伯驹羡慕的管夫人,其实李蕙仙就是,她是梁启超最好的助手,也是最坚实的后盾。
要是没有李蕙仙,或许还有梁启超,但绝对没有后来的梁启超。
几人回到厅堂,梁启超扶着李蕙仙坐下,“了凡已经答应,做思成的证婚人了。”
“是吗?”李蕙仙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又起身给袁凡道谢。
之后转头吩咐道,“桂荃,请帖可以发了,嗯,利顺德的宴会,你去拟个条陈,咱们赶紧定下来。”
“是!太太!”王桂荃喜滋滋拉着梁思成下去了,请帖要梁思成动手。
袁凡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开张,他就感受到了这证婚人的杀伤力。
婚宴请帖的抬头第一行,单独一行就是证婚人的名讳,证婚人不定下来,请帖都发不出去。
“思成兄……思成,您且等一下!”
袁凡暗叹一口气,起身叫住梁思成,这个“思成兄”叫出来,委实有些别扭。
“怎么,袁……叔儿?”梁思成比他更别扭。
袁凡转头瞟了梁启超一眼,瞧你干的好事儿!
梁启超笑吟吟地和林白水说话,只当没看见。
“这样,你加几个人,我请他们也一起过来观礼,沾沾你的喜气儿!”袁凡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既然答应了做这个证婚人,自己就必须把它端起来,还要端稳了。
梁思成一怔,接着王桂荃塞过来纸笔,“您说!”
袁凡沉吟一下,“美孚石油公司的经理亨利,你写一张请帖给他。”
梁思成铅笔一沉,差点将纸划破,口中却是欣喜地回道,“好咧!”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下,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难掩喜色。
梁启超和林白水也不说话了,惊诧地转过头来。
津门虽然是九国租界,他们也住在租界,但华人与洋人之间泾渭分明,宛若两极。
华人的婚宴,什么时候见过洋人了,还是美孚石油公司的经理?
美孚石油横行华北,十桶油有七八桶都是他们家的,袁凡居然能将他请来?
不等他们的惊喜平息,袁凡又接着道,“英吉利太古洋行的经理埃文斯,给他也写一张!”
“嗤!”这次纸是真划破了。
梁思成欣喜地抬头,看到一堂的笑脸。
如果说美孚石油公司还是新贵,那太古洋行可就是根深蒂固的老牌霸主了,在华北,不分贵贱,谁家没有太古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