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很多人的笑容瞬间僵化,神色怪异起来。
卓如是梁启超的表字,但多少年都没人称呼他这个了,大多都是拱手叫他的号“任公”。
能坚持这么叫他的,大概只有他的恩师。
广东,南海,康有为。
袁凡心里咯噔一下,急视门口。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拄着拐从外头进来,绸衫布鞋,挺着个肚子,将绸衫绷出来一个弧顶,看着老朽,气势却是不小,跟柯镇恶似的,旁若无人。
最醒目的是脑袋后头拖着的一根大辫子,随着拐棍的“笃笃”之声,辫子尾端的白玉扣也跟着摆动。
康有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后头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
这女子相貌温婉,虽然年华已逝,但不改青春时的秀色,穿着旗袍皮鞋,胳膊上挽着一个小小的坤包。
“恩师!”
梁启超脸色复杂,起身出迎。
不管他与康有为之间经历了多少变故,他是康有为的得意门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梁启超刚起身,康有为身后的女子转了过来,见到梁启超,有些郁郁的眼睛,霎时大放异彩,脚下驻立不动,捂着嘴巴,眼泪唰地就从脸上滚了下来。
梁启超转身之间,眼帘中映入这个身影,脸色陡然大变,如遭雷亟,手脚跟筛糠一般轻颤起来。
我去!袁凡心里暗骂一声,出大事鸟!
这场面,在后世痴男怨女的影视剧中不要太常见了。
今儿来吃席的这些位,一个个的饭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有的干脆点起烟,一脸怪笑瞧起了热闹。
今儿算是来着了,这一出接着一出,比看戏还过瘾。
还不能怪人家不帮一把手,这都是家事,别人没法帮,也帮不着。
梁思成看他爹变这样,有些手足无措,他还是个孩子,哪见过这个?
他求助似的看着林白水,林白水也急了。
先前是女方出了幺蛾子,好容易儿媳妇趟过去了,现在轮到公公了。
这下婚约好歹算是结成了,倒是不影响结果,但这过程有问题啊。
真的还没过门,男方却闹出来一大丑闻,臭了大街了,那女方可是坐蜡了。
林白水焦急的眼光和袁凡对了一下,意思是能不能将对付徐志摩的那一招,复制一下?
袁凡摇了摇头,否了他的想法。
康有为可不是徐志摩,那是横趟太平洋的老麻雀,不说能不能拿捏得住,就算真拿住了,他醒来后往地上一躺咋办?
再说,还有那女人,他总不能把那女人挟到腋窝底下吧?
那都不用别人,梁启超本尊就得暴起。
袁凡环顾一周,往西边走了几步。
隔着五个餐桌,是周明泰带着小骥良,跟他同桌的,似乎姓叶,叫叶崇质,是津门华新的坐办。
小骥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手刀一手叉,认真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
这儿他可熟了,上次干爷爷就带他来过,东西点多了,他没吃了。
可惜今儿糖儿姑姑没来,嗯,今儿干爷爷真是够派儿!
“砰!”
一个小纸团飞了过来,小骥良一摸脑门儿,抬头一望,谁敢扔我,我叫干爷爷揍你!
他往前一望,正好碰到袁凡的目光,袁凡跟他点点头,眼神往屏风后一瞟,手指微动,又是一个小纸团飞过来,“啪”地落到餐桌的果盘上。
那果盘中,放的是黄色的李子,酸酸甜甜的,可以提味口。
这下不止是小骥良看到了,周明泰两人也看到了,没待他缓过神来,小骥良眼珠子一转,伸手抓着一粒李子,“日”地一下溜下椅子,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噔,就往屏风后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