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驹兄,您别跑那么远……咦,这玩意儿还真有点名堂……”
袁凡用柳枝挑动夜壶,他现在手上的力道极其精微,一上手便知道不对了。
以铜制夜壶,并不稀奇,但大多轻薄,一把铜夜壶,也就是半斤八两,几乎就没见过一两斤的。
而他手里挑动的这把夜壶,死沉死沉的,怕是有四五斤!
“哦,还真有说道?”
张伯驹又噔噔噔噔跑了过来,瞪大眼睛瞧着夜壶,“我就说我的宝蝉不能骗我……咦?”
他的眼睛突然一眯,大叫一声,“了凡,别转了,打住!”
一线阳光从南运河的东边跳了出来,掠过粼粼波光,越过青青草地,斜斜地照进了夜壶内壁。
袁凡的柳枝正在转动,却被张伯驹叫住了。
“卧槽,卧槽!”
张伯驹这一嗓子,袁凡也发现了,夜壶内壁有字儿!
袁凡手上一个巧劲儿,夜壶凌空飞起,这会儿也顾不得臭不臭了,他顺手一抄,夜壶落到手上,也不回头,轻喝一声,“别吱声儿,走!”
“好咧!”
看一向云淡风轻的袁凡都是这般郑重其事,张伯驹紧握着拳头,对着新嫩的朝阳狠狠挥了一下,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两人衔枚急走,也不说话,拎着个夜壶,一路狂飙,从土路到官道,从官道到街道。
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哥儿俩便飙到了西北角,狂野之极。
张伯驹已经干不动了,口里跟滑碟似的,“了……了凡……别……别跑跑跑……”
袁凡刹车转身,呵呵笑道,“伯驹兄,您这身子骨不行啊,您这年纪轻轻的,不要沉溺于第二种快活……”
张伯驹躬着身子,两只手扶着膝盖,张着大嘴,白茫茫的气儿狂喘,肚子里跟埋了个锅炉似的。
听袁凡拿他开涮,他除了翻白眼,实在是无力回击了。
“夜……香!”
车声辚辚,一声悠扬的吆喝,从拐角传来。
见张伯驹尤自懵懵懂懂地,在马路中央大喘气儿,袁凡亡魂大冒,一个箭步上去,拽着他躲到一边儿。
“了……凡,你……”
张伯驹还在喘气儿,一辆大车拐了过来,在前边停下,诡异的复合臭味儿顺着晨风过来,立马将他的嘴封住。
“夜香!”
一声悠长的吆喝,随着车声传开。
小院的院墙中听到吆喝,有人咳嗽两声,“吱呀”院门打开,拎出来一个马桶。
袁凡赶紧蹲下来,捂住口鼻,张伯驹也是机灵人,见袁凡这般紧张,也跟着蹲下照办。
大车的盖儿揭开,马桶往上一搁,再一倾斜,“哗啦!”
嚯!
袁凡突然眉头一蹙,往拐角处深深看了两眼,又赶紧收了回来。
“夜香!”
辚辚车声往胡同深处而去,胡同也从沉睡之中醒来。
袁凡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张伯驹脸色发白,听着远去的车声,声音有些发颤,“了凡,这就是粪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