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也、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提醒小姐,对姑爷好点儿。”
最后一个字几乎吞进喉咙里,脑袋埋得更低了,耳根透出薄红。
姜玖与田知意对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同时“噗嗤”笑了出来。
田知意以袖掩唇,肩头轻轻耸动;姜玖则是笑得歪倒在椅子里,眼角都沁出一点泪花。
“哎哟……”姜玖好不容易止住笑,伸手拍了拍茯苓绷紧的肩头。
“小玲儿,你呀……”她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我和祁黎川,真不是你想的那般。我俩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缓兵之策。”说着,还朝瞪大了眼睛的茯苓和田知意俏皮地眨了眨眼。
田知意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悄悄落回实处。方才看茯苓那惶恐模样,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岔子,正愁该如何斡旋。
这算什么啊?
此刻她松了口气,顺着话头好奇道:“那究竟是为着何事,非要走到成亲这一步?”
姜玖却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神秘地摇了摇:“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呀,你们自然知晓。”她笑得眉眼弯弯,将那“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总不能说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心虚妥帖地藏在了笑容背后。
现在是祁黎川人生的关键时期。
她想找他谈事情也要排在他科举之后。
再过两个月就是祁黎川参加考试的日子,这段时间他也非常忙,经常留宿在老师程方正家中。
程府的书房里,茶香袅袅。
程方正听罢祁黎川简略的叙述,抚着长须,喟然长叹:“没想到,竟是姜老先生的千金……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看向眼前身姿挺拔、目光清正的青年,眼中满是激赏,“届时,老夫便腆颜,为你二人证婚,如何?”
祁黎川起身,郑重一揖:“学生谢过老师。”
垂首时,唇角无法抑制地微微上扬。
科举在即,他胸有丘壑,志在必得。
这与姜玖对他近乎“未卜先知”的信心奇异地重合,让他心底那点关于未来的忐忑,都被熨贴成坚实的暖意。
姜府不时送来的物件。
有时是时新的笔墨,有时是精致的点心,有时是据说能安神的香料。
总是恰合时宜。
每一样,祁黎川都能想象出姜玖,或许是随口吩咐,茯苓打点的模样。
这份隔着距离的持续不断的惦记,让他独自苦读的深夜也变得不再孤清。
他自然不曾怀疑,姜玖从未来探望,纯粹是因为能躺着绝不站着的懒散性子。
相比之下,田知意和茯苓倒更像热锅上的蚂蚁。
外头的风言风语愈发尖锐,字字句句都在揣测姜家这仓促婚约背后的不堪,或嘲讽姜玖终究是砸在了家世上不得台面的书生手里。
每次出门,那些或明或暗的指点、窃窃私语,都让她们心头沉甸甸的。
回来后,却对姜玖只字不提,只在她嚷着想吃东街蜜饯、西市酥酪时,抢着应声,几乎是小跑着出门,恨不得将天下好吃好玩的都搜罗来,堆在姜玖面前,好让她安心待在府里,别去听那些污糟话。
姜玖岂会毫无察觉?只是她歪在榻上,翻着话本,啜着茯苓新调的花蜜水,浑不在意。
悠悠众口,何曾真正公允?
若要在意每一句评判,人也不必活了。
她的路,向来自己走,何须旁人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