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王爷,既已同盟,可否告知,这支流放队伍里,除了福安、卫昭,还有谁是可以完全信任、能作为臂助的?”
从流放开始到现在,姜玖这几日除了忍受痛苦、观察环境,大部分无处安放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观察这支队伍中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她想分辨出哪些是潜在的朋友,哪些是需要警惕的敌人,哪些是墙头草。
很遗憾,这也是她感到最困惑的地方。
队伍中,福安、卫昭,以及昏迷的晏深三人,明显自成一体,与其他流放者格格不入。
可其余那一百多号人,基本都是靖王府旧人,是晏深麾下黑风骑将士的军属家眷。
按理说,他们与晏深应该是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从流放第一天起,姜玖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对晏深的态度,并非她预想中的同仇敌忾或誓死追随,反而充满了疏离、麻木,甚至隐隐的怨恨。
白天那场暴乱,更是将这种情绪爆发到了极点。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晏深那张即便染了污渍、透着病态,也难掩俊美无俦的脸上,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端倪,看出他对此是否知情,或者是否有何隐情。
可惜,晏深的神色,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肉眼可见地阴郁冷沉了下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像痛楚,像讥诮,又像是深深的疲惫。
“福安、卫昭,”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自嘲的意味,“还有……你身边那个小丫头,红绡。”
姜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别人了?”
她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一百多号人里只有三个可以信任?
这怎么可能?
“我常年驻守北境,鲜少回京。靖王府……不过是个摆设,府中人员冗杂,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不知凡几,真正的心腹,寥寥无几。”
“至于黑风骑的军眷……他们信的是在战场上带着他们出生入死、护他们家园安宁的靖王,是那面旗,是那份军功和赏赐。
而不是现在这个失了势、戴了枷、可能永远也回不来的罪王。
人心易变,尤其是在绝境之中,自保,是本能。”
姜玖一时无语。
她还想着,按照常规的剧情发展,这一路虽然艰难险阻,危机四伏,但最终能和晏深一起抵达流放地的,怎么也得有那么几十个忠心耿耿、历经考验的自己人吧?
她之前猜测,这些人怎么说也应该是晏深暗中培养或筛选过,相对可靠的心腹或可用之人。
怎么也没想到,现实如此骨感。
可以信任的人,竟然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还包括她自己这个临时盟友……
这直接将她原本设想的抱团取暖、逐步整合力量的计划打了个稀碎。
任务难度直线飙升。
不光要防备外部随时可能出现的刺杀、解差的刁难、环境的险恶,还要时刻提防着整支队伍内部这一百多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恐惧、饥饿或怨恨而倒戈相向的自己人。
姜玖感觉一阵头疼。
她怎么就成了这地狱开局里的愣头青、孤勇者了呢?
说好的王妃身份有点用呢?
说好的军心可用呢?全是泡沫。
或许是姜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惆怅、失望和被坑了的表情太过明显。
晏深眼眸中,罕见地浮过一抹极淡的笑意。